第248章 第248章

至于兵额，”

朱由检语气转为平稳，“待各都督赴任后，可据辖地实情上奏，朕再酌情批复。”

“臣……谢陛下解惑。”

曹变蛟躬身退下。

接着出列的是郭允厚。

他声音里压着忧虑：“陛下，兵源从何而来？莫非尽数采用募兵？”

“正是。

自今往后，大明兵源，全数募征。”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答复，郭允厚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单是京营一处，每月饷银已近二百万两——一年便是两千余万。

这还未算粮草、军械、马匹。

若全数计入，只怕每月耗费便要突破三百万两。

倘若五方大军皆按此例，户部如何支撑？不出一个月，国库怕就要彻底枯竭。

朱由检瞥见他神色，缓声道：“郭部堂不必过虑。

其余各地，不会照搬京营规制。”

得了这句承诺，郭允厚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了松。

此事皇帝早已反复权衡。

京营现有兵力已足。

滞留在南京的五万兵马，大可就地转为南军。

东瀛倭患既除，这五万人镇守江南，应当足够稳住局面。

至于西北——那里尚有五万秦军、五万晋军，可直接整编为西军。

西南有朱燮元坐镇，其手中兵力足以掌控全域。

所谓五军，说到底不过是换个名目罢了。

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朱由检见无人再言，便起身道：“既无他事，便散朝吧。”

“陛下，”

温体仁却忽然出声，“方才那封旨意……”

皇帝脚步微顿。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颤的嗡鸣。

朱由检的声音落下时，几位老臣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有人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发出声响。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吸气，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徐久爵向前踏了半步，靴底摩擦金砖的声响格外清晰。”陛下，”

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涩，“臣愚钝……方才旨意中所言‘列土封疆’，究竟是何章程？”

年轻的皇帝抬起眼，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殿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便是许你们去海外开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茶点，“比如你徐家，若愿往南大陆或亚墨利加，朕可划一郡之地，世袭罔替。”

武勋队列里响起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

“自然，”

朱由检又补了一句，视线转回众人脸上，“也可让子侄前去经营，本人仍留在大明领爵禄。”

他忽然侧过身，对着文臣那列缓缓扫视。

那些素袍玉冠的身影在晨光里站得笔直，像一丛丛静默的竹子。”文官亦非与爵位无缘。”

他顿了顿，等最后一丝余音在梁柱间消散，“只是——须待致仕之后，方能实领封地。”

这话落下时，有人垂下了眼帘。

温体仁从队列前端走出，笏板在掌心转了个细微的角度。”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交头接耳戛然而止，“文臣封爵，以何为凭？又该由何人具本上奏？”

他问得谨慎。

毕竟数十年前那道铁律仍悬在每个人头顶：文官无实打实的国功而求爵者，提奏之人与求爵者同罪当斩。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御座，衣袖拂过鎏金扶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坐下时，他看见下面那些仰起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揣度。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朕觉得挺好。”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染进眼底，“有大功于国者，自然该赏。

至于由谁提请……”

他停顿的片刻里，只听见远处宫门开启的吱呀声遥遥传来。

“朕心里，自有杆秤。”

乾清宫前的青砖地面还残留着晨露的湿痕。

散朝后的人群并未立即散去，三三两两聚在宫门前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压低嗓音交谈着。

阳光斜斜地切过飞檐，将人影拉得细长。

韩爌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官袍袖口。

开牙建府——这四个字在他喉间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抬眼望向逐渐远去的天子仪仗，那抹明黄色消失在宫门拐角处，只留下侍卫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陛下方才那番话……”

身旁有人低声开口，话只说了一半。

韩爌没有接话。

他想起刚才殿上那个问题——什么样的功劳才算大功？天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前朝旧事。

那个名字，王玄策，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文官队列里激起层层涟漪。

朝散大夫，虚衔而已。

可那人做的事……韩爌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黄沙，一个人，一支借来的兵，一座倾覆的城。

武将那边传来些许骚动。

几个身着麒麟补服的勋贵聚在一处，眉头紧锁，显然还没完全理清其中的弯绕。

有人抬手挠了挠头盔下的鬓角，铠甲鳞片哗啦轻响。

“诸位。”

温体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时，曹文诏正盯着地面石缝里一株倔强的青草。

他转过身，看见首辅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几个武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行礼。

“可否移步内阁一叙？”

温体仁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曹文诏脸上。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