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借势入局，落子中芯
会议过半，议题转到下一年度的资本开支计划。张折举手发言。
“我提三件事。”
所有人看过来。
“第一件。台积电的赔偿金，尽快付清，不要拖。和解协议里的附加条款逐条落实，不给对方任何借口再掀桌子。这笔钱花出去不是认输，是买安宁。打完这一仗，管理层专心干活，不要再分精力打官司。”
张汝京没表态，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件。成熟制程产线全面扩产。110纳米和130纳米的8寸线、12寸线，能扩多少扩多少。先进制程当然要推，但成熟制程才是现金流的根基。全球半导体代工市场里，成熟制程占七成产值。台积电吃不完，联华吃不完，中芯现在的产能利用率才六成多——不是没客户，是产能不够。”
他把一份需求预测表发了下去。指南针未来两年的晶圆采购量，分制程、分产品线列得清清楚楚。
“指南针一家的需求就能填满至少三条产线。加上其他客户，扩产的投资回收期不超过三年。”
第三件事，他说得慢了一点。
“设备采购。”
中芯的设备供应商主要是海外企业——asml的光刻机、应用材料的刻蚀设备、东京电子的涂胶显影。这些设备贵，交期长，而且随时面临出口管制的风险。
“国内的半导体设备供应商，这几年起步了一批。水平跟国际一线差得远，但差得远不代表不能用。成熟制程的部分工序——清洗、检测、封装——国产设备已经能凑合。中芯扩产的时候，同等条件下，优先试用国产设备。”
蔡姓元老皱了皱眉：“国产设备良率不稳定，上了产线出问题谁负责？”
“先在非关键工序试跑，不影响主产线。试跑数据达标了再推广。中芯的技术团队做评估，不是指南针说上就上。”
张折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这些国产设备公司里面，指南针有参股的。比例都不大，几个点到十几个点。我先把这层关系摆在台面上，各位心里有数。”
这句话一出来，在座几个岛上背景的老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私心。
这是明摆着的私心——你投了设备公司的股，现在又要求中芯采购这些公司的设备。吃相不太好看。
张折看见了那些眼神，没解释。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以为自己有私心。
私心是最容易理解的动机。一个人因为利益驱动去推动某件事，符合所有人的认知框架，不需要额外解释。反过来，你跟一屋子生意人说“我是为了中国半导体产业链自主可控”——没人信，而且会觉得你在装。
那就装一个不装的人。
大家按私心理解你的行为，事情反而好推。
会后，张汝京把张折留了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关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国产设备那个事，你是认真的？”张汝京摘下眼镜擦了擦。
“认真的。”
“这些设备我看过一些。说实话，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光刻胶的均匀性控制、刻蚀的线宽精度——拿来给研发线做实验可以，上量产线我心里没底。”
“所以才需要中芯的产线来磨合。设备不是关在实验室里能磨出来的，得上真实的生产环境。你给他们一个试跑的机会，他们给你一个备份方案。万一哪天asml的设备断供了——”
张折没把话说完。
张汝京把眼镜戴回去，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投那些设备公司的股份，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问句。
张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起来，拍了拍文件夹。
“张总，产线扩产的具体方案，你的团队比我专业。我不插手技术决策。但有一件事我想明确——指南针进来不是做财务投资的。我的芯片要在你这里流片、量产，你的产线要靠我的订单吃饱。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好我才能好。”
张汝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了一声。
“张折。”
“嗯？”
“你那个fp2的流片方案，下周让你的团队跟我的工程部对接。90纳米双核集成基带——我想看看到底有多难。”
张折推门出去。
走廊里，王文斌正靠墙等着，手里拿着一摞签好字的文件。
“搞定了？”
“搞定了。”
王文斌把文件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刚才里面聊什么了？门关着我没敢进。”
“聊设备。”
“国产设备那事？老蔡脸都绿了。”
“绿就绿。他管北京厂区一条线，扩产的事轮不到他做主。”
两人往电梯走。王文斌搓了搓手。
“哥，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投那些设备公司到底图什么？回报率低得可怜，有几家还在亏损。”
张折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
“你觉得asml会一直卖设备给中芯吗？”
王文斌的手停在半空中。
电梯门开了。张折走进去，转身面对他。
“总得有人干这种短期不赚钱的事。”
电梯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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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股中芯的消息传开后，指南针科技收到了四十七家媒体的采访申请。
一家都没接。
张折让公关部统一回复四个字：不予置评。
但市场自己会说话。中芯国际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当天涨了百分之十一，随后三个交易日又涨了百分之八。不是因为资本市场多看好中芯的基本面——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算同一笔账：指南针的订单体量有多大，中芯的产能利用率能提多少，利润率的拐点什么时候到。
张汝京在内部发了一封邮件，很短。
“各位同事，中芯迎来了新的战略股东。这不意味着公司的方向有任何改变。我们的使命没有变——做中国最好的晶圆代工厂。变的是弹药更充足了。请各部门按既定计划推进工作。”
邮件发完，他让助理把扩产方案的排期表重新打印了一份，亲自拿红笔改了三处时间节点。
全部提前。
中芯国际开始了一轮前所未有的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