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镜像陷阱
“我有读心术。”沈清秋说，“我能识别内应，能获取通行权限。你们大规模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李督察沉默了几秒。“……好吧。但你需要支援。我会安排一艘快艇在坐标点外二十海里待命，随时接应。”
“可以。”沈清秋说，“另外，我需要那个被策反的技术人员的身份信息。越快越好。”
“我马上查。”
通话结束。沈清秋继续监听。
室内，张凯和中年男人开始准备出发。收拾文件，检查武器，给通讯设备充电。他们的对话变得简短，专业，充满行动前的紧张感。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色完全亮了。阳光从海平面升起，把云层染成橙红色。
耳机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出发。”
沈清秋启动引擎，缓缓驶离停车位置。他保持距离，通过交通监控追踪张凯的车辆。
车驶向码头方向。斐济的主码头在清晨已经忙碌起来，渔船出港，货轮装卸，小型游艇在泊位间穿梭。
张凯的车停在c区12号码头。那里停着一艘白色快艇，长度约十米，船身上有“海洋勘探七号”的喷漆。
沈清秋在三百米外的观察点停车。他拿出望远镜，观察码头情况。
张凯和中年男人登船。船上还有另外两个人，穿着航海服，应该是船员。快艇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码头，转向外海。
沈清秋记下快艇的航向和速度。然后，他拨通李督察的电话。
“目标已出海。航向东南，速度25节。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坐标点外围。”
“收到。”李督察说，“你要跟上去吗？”
“不。”沈清秋说，“我需要先解决内应问题。那个技术人员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姓名：安德鲁·陈。年龄三十二岁，马来西亚籍，‘深蓝方舟’平台通信站夜班主管。策反记录显示，他三个月前因母亲重病急需手术费用，接受了‘影子’组织五十万美元的贿赂。他的任务是提供临时通行权限，并在平台内部制造一次电力故障，掩护潜入行动。”
“他今天值班吗？”
“夜班。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现在应该还在平台上。”
沈清秋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零九分。安德鲁·陈的值班时间还剩不到一小时。
“我需要在他下班前接触他。”沈清秋说，“平台有换班船吗？”
“有。早上六点半有一班补给船从主码头出发，七点抵达平台。搭载换班人员和物资。你可以伪装成新入职的技术人员混上去。”
“身份文件呢？”
“已经准备好。名字是沈文，通信工程专业，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工作经验五年。档案会在一小时内录入平台人事系统。你需要去码头b区的‘太平洋海洋服务公司’办公室领取工作证和登船许可。”
沈清秋启动引擎。“我现在过去。”
车驶向码头b区。那是一栋两层楼的蓝色建筑，门口挂着“太平洋海洋服务公司”的牌子。沈清秋停车，进入。
前台是一个中年斐济女人，正在整理文件。沈清秋报出假名：“沈文。来领取工作证。”
女人查了一下电脑，点头。“稍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清秋。里面有一张工作证，一张登船卡，还有一份简单的入职须知。
工作证上的照片是沈清秋三年前的旧照，略微修改过。名字：沈文。职位：通信站技术员。有效期：一个月。
沈清秋收起信封。“谢谢。”
他离开办公室，走向码头。补给船停靠在9号码头，是一艘三十米长的双体船，船身漆成灰色，甲板上堆着一些货箱。
船上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待，大部分是穿着工作服的平台员工。沈清秋混入人群，出示登船卡。船员检查后点头，示意他上船。
他登上甲板，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站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船在六点三十分准时离港。引擎轰鸣，船体切开海面，驶向外海。
沈清秋看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个六边形的平台轮廓逐渐清晰。阳光下，平台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深蓝方舟”。
妹妹所在的地方。
倒计时：三十七小时五十一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读心术需要调整到最佳状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冷静的判断，以及——必要时——无情的利用。
船在七点零三分靠上平台。舷梯放下，乘客依次登平台。
沈清秋走在人群中，视线快速扫描环境。平台比卫星照片上看起来更大。直径约一百五十米，主体结构是六边形，中央有一座三层建筑，应该是主控中心。六个角上各有一个附属模块：通信站、能源站、实验室、生活区、仓储区、还有一个标识着“样本处理区”的密封建筑。
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和机械润滑油的味道。平台表面铺设着防滑涂层，脚步声被吸收。
沈清秋跟着人流走向通信站。那是一栋单层建筑，外墙是银灰色金属板，门口有刷卡闸机。
他刷工作证，闸机绿灯亮起。进入。
内部是典型的通信机房布局：一排排机柜，闪烁的指示灯，大型显示屏，操作台。有几个技术人员在值班，其中一个正在交接班记录上签字。
沈清秋走向那个正在签字的人。根据李督察提供的照片，这个人就是安德鲁·陈。
安德鲁·陈三十岁出头，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签完字，抬头看见沈清秋，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他问，口音带有明显的马来西亚腔。
“沈文。”沈清秋伸出手，“今天第一天上班。”
安德鲁握了握他的手。接触时间三秒。
【系统：目标表层心率79次/分。皮肤电导率1.5微西门子，略高于基准线。启动读心术——】
碎片涌来。
……新人？没接到通知啊……不过最近确实在招人……
……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今天必须把权限给他们……
……希望不要出事……拿了钱就辞职……离开这里……
沈清秋松开手，笑容自然。“主管说让我先跟您熟悉一下环境。夜班快结束了？”
“还有二十分钟。”安德鲁说，指了指操作台，“这些是主控终端，监控平台所有通信链路。红色指示灯表示加密通道，绿色是常规数据流。有任何异常闪烁，就记录时间点和频率，上报给主控中心。”
“明白了。”沈清秋走到操作台前，假装观察屏幕。余光却在注意安德鲁的动作。
安德鲁收拾个人物品，把一些文件塞进背包。他的动作有些匆忙，手指在微微发抖。
【系统：检测到强烈焦虑情绪。深层思维碎片浮现——】
……他们七点半到……要在电力故障前准备好权限……
……不能被发现……发现就完了……
……五十万……够手术费了……够了……
沈清秋转身，看向安德鲁。“安德鲁，我有个问题。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有人需要临时通行权限进入核心区，我们这边能处理吗？”
安德鲁的身体僵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入职培训的时候提过，说通信站有时需要配合紧急维修。”沈清秋说，语气随意，“我只是想确认流程。”
“哦，那个啊。”安德鲁放松了一些，“有标准流程。需要主控中心授权，我们这边生成临时通行码，有效期两小时。不过那种情况很少见，我来这里三个月，只遇到过一次。”
“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周。样本处理区的低温系统故障，需要外部技术人员进去维修。”安德鲁说着，看了一眼时间，“啊，快到点了。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下班前再跟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好的。”
安德鲁匆匆离开通信站。沈清秋没有跟上去，而是快速走到他刚才用的终端前。屏幕还没有锁屏。
他操作键盘，调出权限管理界面。界面需要双重验证：工作证刷卡加密码输入。
沈清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设备，贴在读卡器上。设备模拟安德鲁的工作证信号，刷过读卡器。绿灯亮起。
密码呢？他需要猜。
根据安德鲁的思维碎片，他最近在担心母亲的手术费，金额是五十万美元。密码可能与这个数字有关。
沈清秋输入“500000”。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500k”。错误。
再试“mother”。错误。
只剩两次尝试机会，超过三次错误会触发警报。
沈清秋闭上眼睛，回忆与安德鲁握手时读取的深层思维碎片。那些碎片里，除了数字，还有情绪：焦虑，恐惧，以及……一丝悔恨。
悔恨什么？悔恨背叛？悔恨拿钱？
他睁开眼睛，输入“sorrymom”。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系统。
【系统：密码验证通过。权限等级：夜班主管。可操作范围：通信站全功能，临时通行权限生成，监控记录查询。】
沈清秋快速操作。他首先查询了“临时通行权限”的生成记录。过去一周只有一条：三天前，一个名叫“李明”的外部维修工程师获得了两小时的核心区通行权限。
他记下这条记录。然后，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他新建一条临时通行权限申请。申请人：沈文。事由：通信站设备校准，需要进入样本处理区外围检查光纤链路。授权人：安德鲁·陈（模拟签名）。
申请提交。系统自动生成一个十二位的临时通行码，有效期两小时。
沈清秋把通行码记在手机加密备忘录里。然后，清除操作记录。
做完这些，他听见脚步声。安德鲁回来了，已经换上便服。
“我下班了。”安德鲁说，“早班主管八点来接替你。这期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按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呼叫主控中心。”
“好的。”沈清秋点头，“谢谢。”
安德鲁背起背包，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秋，眼神有些复杂。
然后他离开。
沈清秋走到窗边，看着安德鲁走出通信站，走向平台的停机坪。那里有一架小型直升机正在启动旋翼。
安德鲁登机。直升机起飞，向主岛方向飞去。
沈清秋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一分。
倒计时：三十七小时十三分。
他转身，走回操作台。打开监控界面，调出平台各区域的实时画面。
样本处理区的画面显示：那是一个密封的白色建筑，门口有两名持枪警卫。建筑侧面有一个标识：“Ψ系列样本存储区，非授权人员禁止接近。”
沈清秋放大画面。建筑的门是气密式的，需要刷卡和虹膜双重验证。
他需要进入那扇门。
而第一步，是制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操作终端，模拟一次轻微的通信故障——让样本处理区的监控信号出现三秒的雪花干扰。这种干扰很常见，通常不会引起警报，但需要技术人员去检查线路。
故障模拟成功。主控中心的通讯立刻接入。
“通信站，这里是主控中心。监测到样本处理区监控信号异常，请确认情况。”
沈清秋回复：“通信站收到。初步检测为光纤链路信号衰减，建议现场检查。我已生成临时通行权限，准备前往处理区外围检修。”
“批准。请在两小时内完成检修并报告结果。”
“明白。”
沈清秋切断通讯。他拿起工具包——里面是标准的通信检修工具，还有他提前准备的一些特殊设备。
然后，他走出通信站，走向样本处理区。
清晨的阳光照在平台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他的工作服下摆。
三十七小时。三十六小时。三十五小时。
每一步，都在接近。
每一步，都在倒计时。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活着的妹妹，还是冰冷的样本，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但他必须打开那扇门。
必须亲眼看见。
必须做出决定。
他走到样本处理区门口。警卫拦住他。
“通行权限。”其中一名警卫说。
沈清秋刷临时通行码，然后进行虹膜扫描——这是用安德鲁权限提前录入的临时授权。
扫描通过。绿灯亮起。
气密门发出液压驱动的声响，向一侧滑开。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空气温度明显更低，带着某种消毒液的味道。
沈清秋迈步进入。
门在他身后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