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终点起点39
陆叶嘉早已将早餐摆好,热腾腾的豆浆盛在青花瓷碗里,金黄的油条切成小段,雪白的米粥冒着热气,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哇!表姐也太贴心了吧!"周秋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餐桌,她伸手就要去拿油条,被陆叶嘉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
"洗手。"
陆叶嘉优雅地抿了口咖啡,连眼神都没抬一下。
周秋白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去洗手。
江随坐在角落的位置,小口喝着豆浆,那撮呆毛还倔强地翘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爱,将他身上原本的忧郁冷意都散去了。
「弟弟喝豆浆的样子好乖!」
宋野坐在餐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咖啡杯的把手,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江随低垂的睫毛上,他正小口吃着煎蛋,带着点宋野记忆里那种挥之不去的、事不关己的疏离感。
可宋野的心口却在烧,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他肋骨束缚的洪流在那里横冲直撞。
三年了。
他闭上眼,几乎能立刻回到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江随站在角落里,周遭综艺的喧嚣和他格格不入,那种易碎的、忧郁的美,猝不及防击中了宋野横行霸道了二十多年的心脏。
他后来干了多少蠢事?故意调侃他,抢他手里的东西,做些夸张滑稽的动作,甚至故意开车炫技。
他像一只开屏求偶的孔雀,拼命抖搂着全身的羽毛,只求那清冷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可江随总是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人。
除了江温瑜!只有看向他哥哥时,那里面才会有真实的温度。
宋野酸涩地想,也许这人天生就这样,冷情冷性,没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直到那杯冰水,直到那清脆的破裂声和骤然响起的警笛声。
他亲眼看着江随站起来,那张总是淡漠的脸因愤怒而染上生动的红晕,眼神锐利,毫不犹豫地将水泼向小叔。
那一刻的江随,不再是易碎的水晶,而是燃着冷焰的火,决绝,暴烈,美得惊心动魄。
宋野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眼里只剩下那个纤细却爆发着无穷力量的身影。
着了魔了。
从那天起,他就彻底病了,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循环播放关于江随的一切。
他烦躁地摔过东西,对着空气挥拳,深夜灌下烈酒,试图把那个影子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怀疑自己疯了,或者突然变了取向。
他查阅各种资料,试图给自己的症状下一个定义。
可最终,所有纷乱的线索、所有心悸的瞬间、所有无法言说的渴望,都指向一个简单又骇人的结论。
不是好奇,不是同情,不是任何别的什么狗屁东西。
是爱。
他宋野,嚣张肆意了二十几年的宋野,一头栽了进去,爱上了一个甚至没正眼看过他几次的、有着一颗脆弱心脏的少年。
这认知让他恐慌,又让他沉溺。
他没办法了,像个小偷,去了他的大学,躲在陌生的街角,只为了远远看一眼那个穿着毛衣、抱着书走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心脏跳得像擂鼓,又酸又胀,可只要看一眼,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焦灼就能被奇迹般地抚平片刻。
然后他又像个逃兵,在被发现前仓皇溜走。
多少个夜晚,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江随向他走来,不是对着哥哥,而是对着他,露出一个清浅又温柔的笑。
梦里的他高兴得快要死掉,可醒来后,只有冰冷的空虚和更深的渴望啃噬着他。
他卑微地乞求:江随,能不能也看看我?能不能……也爱我?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眷恋地描摹他的轮廓。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那份沉静的美丽愈发惊心。
那股被强行压抑了三年、反复发酵酝酿的情感,如同困在牢笼里的猛兽,在这一刻终于咆哮着撕碎了所有理智的栅栏。
汹涌的爱意席卷了每一根神经,烧干了他的犹豫和怯懦。
他再也无法忍受只是远远看着,再也无法忍受只是梦里的一个虚影。
他必须要告诉他。
必须。
早饭后的小岛很适合散步,江随确实这么做了。
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水汽拂过脸颊,细软的白色沙滩在脚下微微下陷,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江随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晨光,显得格外清透。
他微微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针织开衫,脚步不疾不徐,在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即将被潮水抹去的印记。
宋野从身后追了上来,脚步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沙沙”声响,他的心跳声鼓噪着,几乎要盖过海浪的韵律。
“江随!”
他喊了一声,少了几分惯有的张扬不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和紧绷,尾音甚至微微发颤,泄露了他竭力隐藏的紧张。
江随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看他。
宋野快步走到他身边,双手有些僵硬地插在裤兜里,指尖在布料下微微蜷缩。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掠过江随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落在了远处那条模糊而永恒的海平线上。
他的侧脸在清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紧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有什么滚烫的话语硬生生卡在那里,灼烧着他的理智,难以出口。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哗啦——哗啦——,节奏舒缓而宁静,咸涩的海风穿梭在他们之间,卷来潮湿冰凉的水汽。
终于,宋野猛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江随,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随闻言,微微侧眸看他。
宋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更乱,他下意识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被风吹得翘起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局促和笨拙。
“我……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我父母都是军人。”
他几乎是挤出了这句话。
江随微微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显然这个开场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在东南亚执行维和任务时……出了意外。”
宋野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根根凸起,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是小叔……对不起,他把我捡回家,硬着头皮把我带大的。”
他省略了那些颠沛流离和最初无人看管的惶恐,只留下一个简单的结果。
“嗯。”
江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了宋野那双紧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所以……”
宋野突然转过头,不再躲避,目光直直地撞进江随的眼睛里,那眼神灼热、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坦诚,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剖开,也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彻底看透。
“我总觉得我们很像。”
“像?”
“嗯……你由哥哥带大,我由小叔带大,我们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江随,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所以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注意你。从三年前开始,就控制不住。”
江随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宋野却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缓慢的凌迟,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彻底面对江随,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偏执的执拗,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狂放不羁,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江随,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