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春风一度20
偏殿里。
江随站在屏风外,安静地等待着。
素白的纱屏上,太医们忙碌的身影模糊晃动,偶尔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湖蓝色的翰林服上沾着几点暗红,是方才搀扶那女子时蹭上的血迹。
"江修撰。"老太医从屏风后转出,擦了擦额头的汗,"伤者已无性命之忧。"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曹德海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江随连忙转身,正见朱泊彦迈入殿中。
皇帝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平身。"朱泊彦虚扶一下,目光越过江随看向屏风,"伤者如何?"
太医们慌忙出来跪拜。
为首的院判颤声禀报:"回陛下,伤者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折,身上还有……烙伤。"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朱泊彦眉头一皱:"烙伤?"
"是。"院判额头抵地,"似是用烧红的官印……烫的。"
官印烙人……这是何等酷刑?
江随开口:"若陛下允准,臣想接她到江府养伤。寒舍宽敞,又有侍女照料,比皇宫便宜行事。"
话音刚落,朱泊彦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
江府……那是他连做梦都想踏入,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
如今江随竟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民妇敞开府门?
"不妥。"
朱泊彦声音冷了几分:"朝廷自有规制,鸣冤者当由官府安置。"
不等江随再言,朱泊彦直接转向曹德海,"去安排上等客栈,派太医院轮值照料。"
曹德海领命而去。
朱泊彦这才看向江随,语气稍缓:"爱卿今日见义勇为,朕心甚慰。但翰林清贵,不宜过多涉足这等杂务。"
江随垂眸:"臣遵旨。"
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朱泊彦见他如此,心头一软,差点就要改口。
但想到那民妇将日日出现在江随眼前,而自己却连江府大门都进不去,酸涩起来。
"青州一案,朕已命三司会审。爱卿若有见解,可上折陈情。"
这是给台阶了。
江随却只是恭敬行礼:"臣明白。"
丝毫没有借机上奏的意思。
沉默在殿中蔓延。
"陛下……"太医捧着药方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药已配好,是否……"
"速去煎来。"朱泊彦摆手,借机转身,不再看江随,"若无他事,爱卿可退下了。"
江随行礼告退。
脚步声渐远,朱泊彦忽然开口:"曹德海。"
老太监不知何时已回到殿中:"老奴在。"
"派两个暗卫。"朱泊彦眯起眼睛,"别让他发现。"
这话说得平静,曹德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冯远道虽已下狱,但其党羽尚在。
江随年纪轻轻,今日当众揭穿青州案,难保不会遭人记恨。
陛下这是……要护他周全啊。
朱泊彦走到窗前,正好看见江随穿过宫道的背影。
那人走得慢,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却敢自己一个人在奸贼围堵下硬救冤人。
"真是不识好歹。"
朱泊彦喃喃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
明明气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为这样的江随心动。
从太医那里离开后,江随就去了文渊阁找兄长,两人躲在角落里说了好些体己话。
不知过了多久,江疏影被叫去整理典籍。
江随坐在兄长常坐的紫檀案前,指尖抚过兄长常读的书。
桌上有一杯兄长提前倒好的茉莉香片,茶是温的,带着江南人惯爱的清香,江随不疑有他,饮了大半。
刚放下茶盏,忽觉一阵异样的热意从胃部升起,不是寻常发热,倒像是有人在他血脉里点了盏灯,暖光顺着经络流遍全身。
他蹙眉按住胸口,心跳快得异常。
“这什么东西?前世没有这个环节啊!”江随喃喃自语,他试图站起来,膝盖却一软,不得不扶住书架。
视野开始模糊,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名在眼前晃动、重叠……
最后的意识里,他安静地滑坐在书架角落,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书脊上,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只有越发沉重的呼吸和渐渐模糊的视线。
暗卫发现了江随,年轻的翰林倚着书架,双眸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
"退下!"
得知消息的朱泊彦跑着穿过重重宫门。
阁内静得出奇。
朱泊彦循着暗卫指引,在最里间的书架后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随安静地蜷在角落,像是睡着了,若不是那异常的红晕,几乎看不出异样。
朱泊彦蹲下身,颤抖着手去碰江随的脸,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如火,那抹不自然的潮红已经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深处,平日苍白的肌肤此刻泛着桃花色,眼尾飞红,连唇都比往日艳了几分。
"都退下!"朱泊彦厉声道,"今日之事,谁敢多嘴,诛九族!"
宫人们仓皇退散。
朱泊彦这才用龙袍外裳裹住江随的头脸,将人打横抱起。
"传太医!"一进寝殿朱泊彦就喝令,"要张院判!"
他将江随轻轻放在龙榻上,强忍着不去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张院判来得极快。
把脉时,老御医眉头越皱越紧:"这,这是'春风度'啊!"
春风度。
朱泊彦脸色铁青。
这药他太熟悉了,药性霸道,中者非交合不能解。
先帝时有个宫女误服,最后活活憋死了……
朱泊彦的脑海里有些许想法。
他可不想找个女子玷污了江随。
若是解药,他非常乐意亲自来。
张院判仔细诊察,突然"咦"了一声:"奇也怪哉……江修撰体内似有药性相抗,这'春风度'竟只起了发热之效。"
朱泊彦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说,"张院判斟酌词句,"江大人常年服药,体质特殊。这药只让他高热昏迷,并未……并未激起情欲。"顿了顿,"退热即可,无需行房。"
朱泊彦如释重负,又莫名失落。
他挥手让太医去煎药,自己坐在榻边,看着江随潮红的脸。
药性虽减,这副模样却很是折磨人,江随平日收敛的美此刻全然绽放,惊心动魄。
"陛下……"曹德海小心翼翼地问,"可要唤江府的人来?"
"不必。"朱泊彦断然拒绝,"就说朕留江卿商讨政务,宿在翰林院。"
太医送药来后,朱泊彦亲自扶起江随喂药。
那人乖顺地靠在他怀中,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激起一阵战栗。
朱泊彦浑身绷紧,某个部位已经不对劲了,他狼狈地把江随放回榻上,自己退到三步外,大口喘气。
"你们都退下。"他命令殿中所有人,"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进来。"
宫人们鱼贯而出,曹德海故意在案上放了盒香膏。
朱泊彦假装没看见,走到书案前,强迫自己批阅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江随均匀的呼吸声一圈圈缠住他的理智。
他喝了好几杯凉茶,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