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
蛟龙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剧痛反而激发出它更深沉的凶性。它猛地扬起粗壮狰狞的脖颈,巨大的头颅携着滔天魔焰,以更为狂暴的力量再次狠狠撞向摇摇欲坠的金光结界!
就在此刻——
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仿佛自九天星河垂落,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骤然凭空出现,直斩向蛟龙双目之间的眉心!
那剑气纯粹、凝练,蕴含着斩断万物的决绝与凛然正气!
魔蛟察觉危机,想要躲闪,却已然不及!
“嗤——!”
剑气精准无比地劈中它眉心那片刚刚遭受重击的鳞甲!
黑烟顿时冒起,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咆哮,魔蛟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翻滚扭动,搅得周遭魔气汹涌沸腾。
金光一闪而逝,如倦鸟归林般没入下方。
百丈之外,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立于虚空,衣袂在魔气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姿却挺拔如孤峰绝崖上的雪松。
谢雪臣缓缓抬起手,那道金光在他掌心凝实,化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清光流溢,符文隐现,正是名震天下的神兵——钧天剑。
剑尖微抬,清冷的剑光如月华倾泻,将他周身数丈范围内的阴冷魔气涤荡一空,形成一片清净之地。
他抬起冰冷的凤眸,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锋,穿透弥漫的魔氛,遥遥锁定了百丈外那道玄色身影。
“谢宗主,多日不见。”
桑岐阴冷低哑的声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清晰地在谢雪臣耳边响起。那声音不高,却似情人低语般带着诡异的温柔,内里包裹的却是砭人骨髓的恶意与杀机。
谢雪臣广袖鼓荡,周身清冽的灵光自然流转,眉心那一点朱砂印记在灵光照耀下愈发鲜艳夺目,宛如神人临凡,与玄袍银发的祭司隔空对峙,气势竟分毫不落下风。
“万仙阵中,你显露出的实力,不足此时万一。”谢雪臣的声音冷澈,如同碎玉敲冰,在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天地间清晰地传开,“不知大祭司此番亲临拥雪城,有何贵干。”
桑岐勾起那轻薄而殷红的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银瞳中流转着诡谲的光彩:“自然是……来接回我不懂事、私自离家的小爱徒。”
他的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下方凝神听着的暮悬铃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那恐怕,”谢雪臣手腕微转,钧天剑横于身前,剑身光芒骤然大盛,清辉煌煌,仿佛截取了一段九天明月之光,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映照得愈发凛然不可侵犯,“不能让你如愿了。”
夺目的剑光扩张开来,逼得试图涌回的魔气再次后退。
桑岐银瞳之中闪过一抹异色,似乎对谢雪臣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毫不意外,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他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那是他的左手。
一只修长、柔美、骨肉匀亭得近乎完美的手,象牙般的肤色,指尖纤细,比世间大多数女子的手还要秀气精致三分,却偏偏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可怕力量。
他五指微张,那象牙色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通红,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一滴暗沉浓稠、仿佛凝聚了无尽怨念与阴煞的鲜血,自他中指指尖缓缓沁出,悬浮于空中,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桑岐五指如拈花般在虚空中轻盈划动,勾勒出一个繁复、古老、充斥着蛮荒邪异气息的神秘符印。
那滴暗红色的血珠仿佛拥有生命般,扭曲着、蠕动着,化作一条纤细的血线,精准地融入那逐渐成型的血色符印之中。
符印由虚化实,变成一张由无数细密血丝交织而成的网,幽幽红光照亮了桑岐兜帽下的小半张脸,让他殷红的唇角和苍白的下颌显得愈发妖异。
银瞳之中,血色逐渐弥漫上来,取代了原本冰冷的银辉。
他缓缓抬起那只操控着血网的左手,动作优雅如执棋落子,却带着决定众生命运的恐怖威压。
“偷天……换日。”
他轻吐出四个字。
那张悬浮的血色罗网霎时间疯狂旋转起来!
嗡鸣声尖锐刺耳,血网迎风暴涨,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符印,顷刻间便膨胀到遮天蔽月的程度!
无尽的血光混合着更加磅礴的魔气汹涌而出,竟然暂时掩盖了钧天剑的清辉,将整个拥雪城上空彻底笼罩!
天地间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暗血,日月无光,星辰隐匿,唯有那巨大的血网在缓缓旋转,投下令人窒息的恐怖阴影。拥雪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唯有各处亮起的阵法微光和修士们惊惶祭出的法宝光芒,如同黑暗海洋中零星挣扎的舟火。
这便是半妖祭司桑岐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蜮手段之一——将上古禁法、诡异阵法与自身精纯魔气结合后演变出的万千变化,其最强大的法阵之一,偷天换日!
在此阵笼罩之下,天地灵气被急剧污染、隔绝,修士汲取灵气的速度将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可能被魔气反噬。而桑岐自身的魔气却能得到极大的增幅,此消彼长,堪称绝杀之局!
更可怕的是,那条被谢雪臣剑气所伤的魔蛟,仿佛受到了血网力量的滋补,疯狂地吞噬着弥漫的魔气,眉心那道深刻的剑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不仅如此,它额头上那两个鼓包猛地破裂,长出两只漆黑弯曲、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犄角!它的体型再次暴涨,鳞甲更加厚重凝实,爪牙愈发锋利,周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成倍增长,几乎化作实质!
它那双赤红的巨目死死盯住了百丈之外的白衣剑修,里面充满了暴虐与复仇的火焰!
“吼——!”
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新生的、更加强大的魔蛟扭动庞大的身躯,撕裂黑暗,裹挟着滔天魔焰,疯狂地朝着谢雪臣扑杀而去!
然而,桑岐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离开过下方拥雪城的某处。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魔蛟,不过是他用来拖延甚至重创谢雪臣的工具。
他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个胆敢背叛他、如今正躲在城中的,他曾经的“爱徒”,暮悬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