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份工(TeFirstJob)

破晓时分的丁胖子广场是清冷的。前夜的露水还凝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寒气顺着水泥地往骨头里钻。王伟和卡洛斯并肩站着，像两棵等待季节X迁徙的候鸟，混在一群肤sE各异、但脸上都挂着同样焦虑和期盼的男人中间。

卡洛斯更有经验。他不像王伟那样茫然四顾，而是紧盯着街道的转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他低声对王伟说：「看那些开小巴或皮卡的，才是真正来招工的。别傻站着，车一停，就得往前挤。你得让他们看见你。」

话音刚落，一辆破旧的福特面包车就吱嘎一声停在了广场边。人群像被磁铁x1引的铁屑，瞬间向车门涌去。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墨西哥工头探出头，用西班牙语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大声吼着：「两个！盖房子的！要会用钉枪的！」

卡洛斯对王伟使了个眼sE，「我去了，你机灵点！」说完，他像一条鱼一样灵活地挤进人群，对着工头举起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用王伟听不懂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工头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卡洛斯就和另一个壮硕的洪都拉斯人一起，利落地跳上了车。面包车喷出一GU黑烟，迅速消失在街角。前後不过一分钟。

王伟还愣在原地。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只会握笔和鼠标的手，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漫长而屈辱的。几辆车来了又走，招的都是搬家、砍树、清理建筑垃圾的T力活。每一次，王伟都学着卡洛斯，努力往前挤，但那些工头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然後就带着一丝轻蔑或不信任，掠过去，落在那些皮肤更黑、肌r0U更结实的南美人身上。他太白净了，在这些人眼里，他看起来就不像个能g活的。他过去的身份，在这里成了一种原罪。

就在王伟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sE的丰田凯美瑞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妆容JiNg致但眼神锐利的中年nV人的脸。她没有像那些工头一样大喊，只是冷静地扫视着广场上剩下的人，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剩下的菜。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王伟身上。王伟的心一紧。

nV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上下打量着王伟，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新来的？」她问，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王伟赶忙点头。

「手伸出来我看看。」

王伟顺从地伸出双手。nV人瞥了一眼他还算乾净的指甲和没有老茧的掌心，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读书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王伟的痛处。他嗫嚅着说：「我……我什麽都能g。」

「是吗？」nV人抱起双臂，「我餐馆後厨缺个洗碗的。一天十二个钟头，一小时十二块钱，现金日结。头一个月没休息。g不g？」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这条件苛刻得近乎残忍。但在这一刻，王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g。」

「上车。」nV人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餐馆离丁胖子广场不远，名字很吉利，叫「福满楼」。可当王伟跟着老板娘从後门走进厨房时，他才明白，这福气与他无关。一GU混杂着地G0u油、食物馊味、消毒水和汗臭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yu作呕。

後厨的景象更是让他心沉谷底。这里狭窄、油腻、闷热，不锈钢的灶台和墙壁上都挂着一层擦不掉的hsE油垢。几个穿着肮脏围裙的厨师挤在灶台前，大声用方言交谈着。而属於他的工作区域，是角落里的一个巨大的水槽，里面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沾满了残羹剩饭的碗碟。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窗明几净、放着轻音乐的设计工作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戴上手套，把这些都洗了。别偷懒，要是让我在碗上看见一个油点子，今天的工钱就没有了。」老板娘扔给他一副塑胶手套，用命令的口气说完，就扭着腰走进了前厅。

王伟默默地打开水龙头。热气腾腾的洗碗水，混着洗洁JiNg的味道，很快就浸Sh了他的全身。他开始机械地、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冲掉残渣，抹上洗洁JiNg，刷洗，再冲净，然後放进消毒柜。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身後的脏碗碟永远b洗乾净的堆得更快。他的腰很快就酸痛得直不起来，双手在热水和塑胶手套的双重闷蒸下，又痒又痛。

在无尽的碗碟之间，他注意到身旁切菜案板前的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墨西哥男人，身材瘦削，头上戴着一顶白sE的厨师帽，正专注地、一丝不苟地切着土豆丝。他的动作快而JiNg准，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韵律感。整个後厨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午饭最忙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把一摞高高的蒸笼撞倒了，滚烫的汤汁和点心撒了一地。老板娘闻声冲进来，对着那个年轻的服务员破口大骂。而那个墨西哥厨师，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狼藉清理乾净，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切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伟看着他，彷佛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磨去所有的棱角和情感，变成一架只会重复劳作的机器。

十二个小时後，当王伟终於可以脱下那副黏腻的手套时，他的十指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老板娘从收银台里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他，像打发一个乞丐。

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福满楼」的後门，夜风一吹，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他紧紧攥着那一百四十四块钱，这是他用尊严和汗水换来的第一笔收入。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他清楚地知道，明天早上，他还要准时出现在这里，站在那个水槽前，面对另一座永远也洗不完的碗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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