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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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好也罢,坏也罢,他照那个方式活了十几年了,他并没有碍着谁,他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为什么她不让他照这样子活下去?
他将爱当作唯一的教义。小狗以为爱是献祭,痛楚是通往爱的荆棘路。于是为了一点垂怜,心甘情愿地折断肋骨,匍匐在主人脚边。
可当主人决意要丢弃一件旧物时,过往所有,便都成了无用的累赘。只剩下小狗那颗笨拙的心脏,还在徒劳地撞击着空荡荡的肋骨。
他不信上帝。少年懵懂时,便被家人带着来这里,跟着低头念诵。唇齿开合间,心却是一片荒芜。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
礼拜尚未开始,教堂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信徒坐在长椅上做祷告。张桂源走向告解室,拉开门,弯腰挤了进去。
另一侧,神父一身黑袍,胸前还垂着一副十字架。枯瘦的手指捧着一本圣经,边缘磨损得厉害。
龙套.【神父】“孩子,主倾听你心中的声音。你有什么困扰,愿意向主倾诉吗?”
张桂源.“我爱一个人。”
他蹙起眉,声音干涩。
张桂源.“我将自己献给她,为她纹身。”
停顿了一下。
张桂源.“我以为,这便是爱。”
闭上眼,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张桂源.“我在忍受痛苦。”
张桂源.“她在对着另一个人笑,主动吻他。神父,您告诉我——”
少年再也无法忍耐,几乎是低吼出来。
张桂源.“这就是我爱的结果,我的回报吗?她值得吗!值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把心挖出来捧给她践踏吗?!”
每个字都裹挟着血与泪。
他太笨,不知道怎样去爱。这世间所谓的爱,如果就是这般的酷刑。
那他宁愿学不会。
过了一阵,神父温和悲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龙套.【神父】“孩子,主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你所经历的痛苦,主都知晓,都刻在祂悲悯的心上。但爱不是占有,真正的爱,不会因背叛而化为仇恨,它应当…”
张桂源.“应当吗。”
张桂源抬起头,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眼底却翻涌着讥诮。他一字一顿,重复着神父的话尾。
张桂源.“神父,您错了。”
他的声音沉坠下去,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锋利。
张桂源.“那不是爱。是我瞎了眼,是我愚蠢透顶。”
因为瞎了眼,全然忘记她的坏,只贪恋那点好,于是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因为愚蠢,明知她花心、滥情,却还妄想自己是回头的例外。
爱早已被浸透,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化作眼眶里的泪,变成每一次呼吸的痛。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神父花白的头顶。
张桂源.“您回答不了我。因为您口中的主,祂的答案太慢,太软弱。”
永远照不进伤口,也没办法救他。
张桂源.“我的问题,我自己有答案了。”
他抬起手,近乎自虐般地按压在那处烙下的纹身。疼痛逼得他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地溢出,少年却扯出一个惨白的笑。
张桂源.“她配不上我的爱。我恨她。”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最先愣住。
恨吗。
到底是爱得痛苦,还是酣畅淋漓的恨。他不懂,也分不清楚。
他抬起头。圣坛上方,巨大的十字架悬垂着,被钉在其上的耶稣低垂着头颅。
看啊,无上的爱,换来的不过是背叛的吻与穿透掌骨的钉子。
他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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