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巢穴

“砍哥………计划…很好，”高斯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崩溃，“但是有几个小问题……”

“嗯？啥问题？”小砍一脸“这计划怎么可能有问题”的自信。

“第一，目标人物不会站在那里等我过去握手。第二，我的绑定需要一点时间，不是碰一下就行，很可能打草惊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斯放下手，表情严肃起来，“我的监听不是看人日记，不能知道他‘所有’的想法，只能听到他‘当下’正在想的、或者强烈情绪波动时的念头。如果他不想‘炸弹在哪里’，我就听不到。”

小砍脸上的兴奋稍微褪去了一点，露出了需要动脑子时的标准困惑表情：“啊？这么麻烦？”

“所以，”高斯趁热打铁，赶紧抛出自己构思的方案，“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计划。通过资料已知，明天目标会去AMZ咖啡馆和人接头。我们需要提前到场，近距离观察。胖迪，你在外围找制高点策应，同时注意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砍哥，你和我进去，我们装作普通客人。”

“然后呢？”胖迪问。

“然后，寻找机会。如果能听到关键信息最好，如果不行，至少也要看清他们交接了什么，或者跟踪其中一方找到他们的据点。”高斯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小砍，“动手，是最后的选择，必须在确认情报到手、或者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信息’，不是‘打架’，同意吗？”

小砍和胖迪对视了一眼，虽然看起来对“不能直接打”有点遗憾，但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以“最终还是要打”为前提的、更“巧妙”的计划。

“行吧，”小砍挠挠头，“听你的。不过要是到时候情况不对，我可就德玛西亚了哦？”

高斯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目前的最好结果了。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

算了，德玛西亚就德玛西亚吧，至少听上去……确实挺响亮的。

潮晟会议室里制定的“完美”计划，最终以一种极其不完美的方式展开了。

此刻，上海市西区，AMZ咖啡馆内。

高斯放下那杯堪比化学试剂的速溶冰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的目光看似放空，实则全身的感知都像绷紧的弦，聚焦于脑海深处那一缕细微的、唯有他能捕捉的“声音”——那是代号“邮差”的目标的心声。

小砍攥着报纸，有点紧张地望着全神贯注的高斯。其实来之前马哥已经告诉他了，一切先听高斯指挥，有问题再汇报给他。

“砍哥，我叫你一声哥。”马浩宁坐在他办公室那张软软的老板椅上，面色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你是咱们工作室的元老，虽然中间离开过一段时间，但大家都知道你在这儿的重量……”

马浩宁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回来之后就从咱们的king变成了现在这一副傻样……当然不排除你只是暴露本性。”

他叹口气。

“……我知道你什么能力的。不说制定计划吧，这一回，你就负责盯住高斯。”

“他是新人，但他身上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瞧他那一副阴险狡诈的样子就知道不简单，完事还染一头粉毛。”

小砍问他：“那你当时为什么招高斯进来？”

马浩宁耸耸肩，一脸无奈神色：“大概眼缘吧，总感觉我要是不把他留下来，会出事。那不重要了，总之你就负责盯住他，别整什么幺蛾子……换个说法，就当新人的能力检测了。交给砍爷，我放心。”

新人检测？交给他那可太行了。他可是潮晟的king啊。

小砍漫不经心地攥着报纸，抬眼看着高斯的一举一动。

咖啡馆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接头人却迟迟未现身。

高斯屁股都坐麻了。

几个小时的远程监听，信息杂乱无章，充斥着无意义的抱怨、对接头延迟的不耐，以及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回响，听得他头疼。

不知道异能还能坚持多久。

直到几分钟后，关键的信息流终于涌现：

「……东西在箱子里……哼，那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知道这次的分量……」

「……‘巢穴’在东区码头，旧七号仓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接头人怎么还没到？标志是……红色手提袋……」

这些心声断断续续，却已足够拼凑出关键情报：他们需要拦截的东西就在那个黑色手提箱里，最终目的地是东区码头旧七号仓库。

高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窃取信息的状态，渴望读心是为了自保，而真正获得这份能力后，它首先成了他最有效率的工具。

此刻，他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无用信息，捕捉着每一个有价值的词汇，冷静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他对面的小砍正用报纸边缘小心翼翼地把那包劣质奶精推到桌角，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嘴里还小声嘀咕：“这玩意儿喝了会不会拉肚子啊……”

这举动有点幼稚，却莫名地……干净。和高斯记忆中那些笑着递来糖果下一秒却将他拖入痛苦深渊的“照顾”截然不同。小砍的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蠢得让人无语，也直白得让人放松。

就在这时，高斯监听的心声陡然一变：

「……来了。」

几乎同时，咖啡馆那干涩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普通、手里拎着一个醒目红色手提袋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邮差”的卡座。

接头人到了。

小砍瞬间收起那点对奶精的嫌弃，眼神锐利起来，无声地看向高斯，用口型询问：「怎么样？」

高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意思是情报确认。他放在桌下的手，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将最关键的地点“东区码头旧七号仓库”发送给后方支援的马浩宁。

按照计划，情报得手，他们该撤离并通知胖迪，再着手下一步工作。

但小砍显然对“Plan?A”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他看到高斯点头，眼睛一亮，以为得到了“Go”的信号，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往桌下一探，似乎就要去摸他那把不知道藏在哪儿的武器，那架势分明是准备立刻跳起来吼出那句“德玛西亚”。

高斯头皮一炸。现在动手，对方一旦惊动，很可能直接引爆或销毁情报。

千钧一发之际，高斯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伸出手，在桌下精准地按住了小砍即将动作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带风，但桌面之上，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却足够自然的笑容，甚至还拿起那杯难喝透顶的咖啡，朝小砍示意了一下，仿佛只是在阻止同伴再加那包劣质的奶精。

“别加那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指尖在小砍手腕上警告性地收紧，“这咖啡的味道已经够怪了。”

小砍猛地一愣，动作顿住。他低头看了看高斯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对上高斯那双在虚假笑意下锐利冰冷的眼睛。那种眼神，别说是在高斯这个“甜系”新人，就连马浩宁的脸上，他都没有见过。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刺破了他准备莽上去的热情。

高斯的手握得很紧，指尖甚至有些冰凉。但这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肢体接触，却让高斯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早已习惯了利用“绑定”作为工具，内心却始终排斥着任何形式的接触。但此刻，抓住小砍手腕阻止他坏事，这个动作纯粹出于任务本能，甚至带着一点……怕这个笨蛋搞砸一切的焦躁。

而手腕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单纯的、被打断后的懵然情绪，竟没有引发他任何生理性的不适与警惕。

小砍眨巴了两下眼睛，虽然没完全明白，但高斯眼神里的警告他看懂了。他讪讪地放松下来，挠了挠鼻尖，用气声嘟囔：“哦……行吧，听你的。”

危机暂时解除。

高斯缓缓松开手，指尖那点陌生的温度残留着。他垂下眼，将杯中最后一点苦涩冰冷的液体饮尽，用那难以言喻的味道压下了心底一丝突如其来的、微小的波澜。

他听着目标与接头人低沉的对话声，目光再次恢复成一片沉静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