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学院派的邀约

初冬的寒意透过玻璃窗缝隙渗进来，林初夏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披肩，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缓慢滑动着。艺术学院助教办公室的午后格外安静，阳光斜斜地洒在木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未知号码的短信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林小姐，关于您咨询的旋律事宜，请保持通讯畅通。近日会有人与您联系。】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林初夏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这条短信来得太突兀，仿佛暗中有一双眼睛早已窥见她的所有举动。她反复检查着发信号码，却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是顾夜白团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三天前站在星娱传媒楼下的狼狈记忆再度浮现，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那条石沉大海的私信，那封杳无音讯的邮件，难道真的被看到了？

“小林，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系主任推门进来，打断她的思绪。主任脸上带着些许困惑，“说是急事，现在就去。”

林初夏的心猛地一沉。院长直接找她？一个普通的助教，平日里与院长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她迅速在脑海中检索最近的工作——没有纰漏，没有特别的项目，更没有需要院长亲自过问的事情。

除非…

她跟着系主任穿过长长的走廊，脚下老旧木地板发出轻微的震动，这是她感知世界的方式之一。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板，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回应震动。

“请进。”

院长是一位年过花甲的音乐教育家，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有些微妙。他示意林初夏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沉吟片刻。

“林老师，有个比较意外的情况。”院长推了推眼镜，“刚才接到校办转来的通知，星娱传媒方面发来正式函件，希望与我们学院进行学术交流。”

林初夏的心跳陡然加速，但她面上仍维持着平静，只是轻轻点头。

“对方特别提出，顾夜白先生——就是那个很红的偶像歌手——近期对音乐创作与特殊感知领域产生浓厚兴趣，希望与我院相关领域的教师进行深入交流。”院长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初夏一眼，“他们点名希望与你见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院长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点名叫我？”林初夏尽量让自己的手语动作显得平稳，“为什么是我？”

院长拿起桌上的一份传真件：“函件中提到，顾先生团队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你在听觉障碍情况下对音乐感知的研究，认为这与他们正在探索的新创作理念高度契合。”

多么官方的理由，多么完美的借口。林初夏几乎要冷笑出声。一周前她像个疯子一样试图联系那个高高在上的顶流偶像，如今对方却以如此正式的方式，通过学院渠道找上门来。

“你怎么看？”院长问道，“我个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对学院声誉也有好处。当然，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林初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小提琴指板上飞舞的手，如今更多时候是在沉默地比划着手语，或是在键盘上敲打文字。那段诡异的旋律又在脑海中回响起来，与顾夜白演唱时的口型完美重合。

她想起医院里无声的日日夜夜，想起那把破碎的小提琴，想起体育场里那瞬间刺穿寂静的震撼。真相或许就藏在这次会面中，而危险也可能随之而来。

“他们有没有说具体时间？”她最终在备忘录上打下这行字，递给院长看。

“函件里说越快越好，他们愿意配合你的时间安排。”院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小林，你之前和星娱那边有过接触吗？”

林初夏轻轻摇头。这不完全是谎言，她的私信和邮件确实没有得到任何正式回应。

“那我先回复校办，说你原则上同意，具体时间再商定。”院长拿起电话，又顿了顿，“需要安排手语翻译陪同吗？”

“不用了，我可以打字交流。”林初夏回答。她不想让第三个人介入这场注定不寻常的对话。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走廊尽头的琴房里，有学生正在练习肖邦的夜曲，她感受着地板传来的微弱振动，依稀能分辨出旋律的轮廓。这种能力曾经让她痛苦——能“感受”到音乐，却永远无法真正“听见”，就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捅破的毛玻璃观看世界。

但现在，这种能力或许成了她揭开真相的唯一钥匙。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她打开电脑，再次搜索顾夜白的资料。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出道三年，顶流地位，音乐作品风格多变，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那些超自然的、超出常理的事情有关。公众面前的他是完美的偶像，笑容标准，言行得体，仿佛一个精心编程的AI。

这让她更加不安。如果顾夜白真的拥有某种特殊能力，或者与她的失聪有某种关联，那么他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见面时间定在周四下午两点，学院会议室。顾先生会准时到场。】

如此干脆利落，不容拒绝。林初夏盯着那条短信，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她点开与苏晴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信息。这件事太诡异，太私人，她不能把好友也牵扯进来。

周四，也就是后天。

窗外，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她感受不到它们翅膀扇动的声音，却能看见它们划过天空的轨迹。就像她与顾夜白之间，明明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核心。

下班时，天色已近黄昏。林初夏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盏。经过一家乐器行时，她驻足片刻，橱窗里陈列着一把精致的小提琴，木纹优美，琴弦闪着冷光。

曾几何时，音乐是她的全部世界。如今，那个世界静默了，却以另一种方式向她敞开了一扇更加诡异的大门。

她拿出手机，回复了那个未知号码：

【我会准时到场。】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依然存在，警惕并未消失，但那种被无形之力推向命运十字路口的感觉，反而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到公寓，她打开衣橱，挑选周四要穿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得体而不刻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平静的、疑惑的、坚定的。在无法通过声音传达情绪的情况下，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变得尤为重要。

睡前，她再次翻看自己失聪前留下的乐谱手稿。那些音符曾经代表着她对父亲的思念，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却可能与一场超自然的谜团纠缠在一起。

周四下午两点，学院会议室。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商业炒作的噱头，还是…她一直追寻的真相？

夜色渐深，林初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她的世界一片寂静。在这片寂静中，那段旋律又一次悄然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她轻轻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枚旧怀表，表壳已经磨损，秒针的走动她感受不到，但知道它一直在那里，滴答作响，如同她生命中所剩无几的确定之物。

而两天后的会面，将会改变这一切。

周四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初夏站在会议室门外，手心里沁出薄汗。门内隐约传来震动，显示已经有人在场。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顾夜白独自站在窗边，闻声转头。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预期的镁光灯和虚伪寒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判若两人。

而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初夏彻底怔在原地：

“林小姐，你能听见我说话，不是吗？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这里。”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深邃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