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小说家

字:
关灯 护眼
H5小说家 > 影视:拯救意难平 >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秋意渐深,重阳过后,汴京的风里便带了凛冽的哨音。林栖阁内却暖融如春,上用的银霜炭在鎏金兽首铜炉里无声燃烧,驱散了一切寒意。

墨兰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炉身是赵瑾前几日新送来的,整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挖成,触手生温,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她身上穿着新裁的冬衣,料子是内造的上用云锦,颜色是她素日偏爱的月白,只在衣领袖口处用银线绣了疏落的兰草纹样,清雅又不失身份。

自那夜她推开半扇窗,默许了那不成调的笛声后,赵瑾仿佛彻底摸准了她的脉门。他人虽因伤势未愈,不便时常亲至,但那“入侵”的手段却愈发层出不穷,且精准得令人心惊。

不再仅仅是送东西。他开始插手她生活的方方面面,细致得近乎……蛮横。

她偶尔多看了两眼园中将谢的菊花,次日,齐王府的花匠便带着十几盆名品菊株上门,说是给小王爷调理伤势、怡情养性所用,顺带请盛家四姑娘“品鉴”。那菊株品相极佳,摆在她院中,倒比盛府公中的花圃还要精致几分。

她前日随口提了句想找本前朝杂记,不过两日,那书的孤本便连同几册类似的珍本一起,由王府长史亲自送来,言辞恭敬,说是王府藏书楼整理时偶得,借与四姑娘赏阅。

甚至连她每日的饮食,厨房都开始格外上心,口味明显偏着她江南祖籍的清淡鲜甜,偶尔还会出现一两道显然是齐王府厨子手艺的精致点心。

盛府上下,对此已是见怪不怪,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默契。下人们经过林栖阁时,脚步放得极轻,眼神里是十足的敬畏。王若弗如今见了墨兰,那声“四姑娘”叫得比亲闺女还亲热,每日嘘寒问暖,只怕有丝毫怠慢。如兰虽依旧嫉恨,却再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远远瞧着那送东西的王府侍卫一茬接一茬,气得暗自咬牙。

墨兰对此,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淡然。不推拒,不热络,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只是那眉心惯常微蹙的褶皱,早已抚平。偶尔在无人处,对着窗外那几盆开得正盛的名菊,或是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白玉手炉,她会微微出神,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松。

这日,天放晴了,阳光难得的好。墨兰被云栽劝着,到院中走动走动。

那架秋千依旧立在原地,锦垫换成了更厚实的狐裘。小白见她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尾巴摇得欢快。院墙角那盆兰草,花苞已然绽放,是素心兰,花色如玉,幽香清远,在这万物凋零的深秋,倔强地吐露着芳华。

她走到秋千旁,并未坐下,只是伸手轻轻推动着绳索。秋千微微晃动,带着狐裘垫子柔软的起伏。

“姑娘,”云栽在一旁笑着,“小王爷前日派人送来的那对红嘴蓝鹊,奴婢瞧着羽毛长得越发好了,叫声也清脆,要不要提过来给您瞧瞧?”

墨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庭院一角新辟出的小小花圃上,那里种着几株耐寒的茶花,也是赵瑾让人移来的,说是让她冬日里也能见着些颜色。

他好像……真的在很笨拙地,试图将他认为好的一切,都搬到她面前。

正出神间,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侍卫恭敬的通报声。

“四姑娘,王爷派人送来些新猎的野物,并几匹刚到的江宁织造暖缎。”

墨兰推动秋千的手微微一顿。“进来吧。”

依旧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抬着收拾干净的鹿肉、獐子,并几个沉重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是流光溢彩的织锦缎子,颜色多是雅致的秋香、月白、浅碧,触手柔软厚实,一看便知是御寒的上品。

“王爷说,天冷了,让姑娘多做几身冬衣。”领头的侍卫垂首禀道。

墨兰目光扫过那些显然是她喜好颜色的缎子,点了点头:“有劳。”

侍卫行礼退下,动作干脆利落。

云栽上前,摸着那光滑的缎面,啧啧称赞:“这料子,宫里怕是也难得呢。小王爷对姑娘真是上心……”

墨兰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那几匹暖缎前,指尖拂过一匹月白色暗纹云锦。料子极好,比她身上穿的还要胜上几分。

“将这匹月白的,还有那匹秋香色的,送去给老太太和母亲。”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是王府送来的,我一人用不了这许多,请她们也添件新衣。”

云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连忙应下:“是,姑娘考虑得周到。”

墨兰看着云栽指挥小丫鬟抱起缎子出去,眼神微黯。这不是讨好,亦非炫耀,只是一种……在既定格局下的,无可奈何的周全。既然躲不开这身份带来的瞩目与牵扯,那便只能学着,在这漩涡中,寻一处暂时的安稳。

她重新走回秋千旁,坐下,轻轻晃悠起来。狐裘柔软,阳光暖融,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小白偶尔发出的呜咽声。

一种被精心圈养起来的、隔绝了所有风雨的安宁。

她闭上眼,感受着秋千轻微的晃动。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不同于侍卫的脚步声自院墙外传来。那脚步声有些虚浮,带着点迟疑,在她院门外停下。

墨兰睁开眼。

没有通报,没有叩门。

只有一片寂静。

她晃着秋千,没有动。

墙外的人,似乎也极有耐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藤叶,打着旋儿落在院子里。

许久。

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墨兰推着秋千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她依旧坐着,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

“……既然来了,站在外面喝风么?”

墙外寂静了一瞬。

随即,院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赵瑾站在门口,一身墨色银狐裘大氅,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却比前次见时好了许多。他手里没拿笛子,也没带随从,就那样独自一人,倚着门框,看着她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他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随风拂动的发丝。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傻气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路过。”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没了之前的虚弱,带着点他特有的、理直气壮的劲儿,“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墨兰没有回头,也没有揭穿他这拙劣的借口。只是重新轻轻推动起秋千。

狐裘垫子柔软,承着她清瘦的重量,微微起伏。

赵瑾就那样倚着门框,看着她晃动的背影,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轮廓,看着她偶尔因秋千晃动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侧脸。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千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小白趴在她脚边发出的满足咕噜声。

他没有走近,她也没有回头。

仿佛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贪婪地看着这画面,只觉得连日来因养伤而积攒的烦闷与焦躁,都在这一刻,被这秋日暖阳与她安静的背影,涤荡得一干二净。

“那盆兰草,”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开花了。”

墨兰推着秋千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嗯。”

“好看。”他又道,语气肯定。

“……尚可。”

赵瑾看着她依旧冷淡的回应,却不觉得挫败,反而心头那股欢喜更甚。他喜欢她这副模样,清冷,疏离,却又默许着他的存在,他的靠近。

“过两日,宫里重阳宴的赏赐会下来。”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会有你的份例。”

墨兰沉默着。这意味着,她与他的关系,已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再无转圜余地。

“嗯。”她依旧是这个单音节。

赵瑾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定然没什么表情,或许还会微微蹙着眉。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抬起她的脸,看看她清冷的眼底,是否会有别的情绪。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不能急。

对于她,得像熬鹰,得慢慢来。

“我走了。”他直起身,拍了拍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秋千晃动的幅度,几不可查地缓了一瞬。

“……伤好了?”她忽然问,声音很轻,混在秋千的声响里,几乎听不见。

赵瑾的心,却像是被那极轻的三个字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巨大的狂喜。

她在关心他。

“快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死不了。”

墨兰不再说话。

赵瑾又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林栖阁,没有回头。

院门被他轻轻带上。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秋千还在微微晃动着,带着她,一起一伏。

墨兰缓缓停下秋千,抬起头,望着湛蓝高远的天际,几丝浮云悠然飘过。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

叶片经络分明,带着秋日最后的干爽。

她轻轻一捻,叶片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她松开手,任由碎屑随风飘散。

心底那片曾被冰封的荒原,在这无处不在的、霸道又笨拙的“灌溉”下,终究是无可挽回地……冰雪消融,甚至悄然生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绿意。

摆烂?

早已是前尘旧梦了。

如今这条路,是他硬生生劈开的,布满他的痕迹,通往未知的前方。

而她,似乎也已习惯了,这被强行安排的暖意,和这无法挣脱的……羁绊。

点击观看同人漫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