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214
应渊送她来到魔宫外,摸摸她的头
应渊去吧
芷溪……嗯
罗喉计都看他们过来,赶紧迎上来,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罗喉计都可算是来了…最近大家都是有出气没进气,都不敢近身去
罗喉计都到底怎么了呀这是…
应渊罢了,芷溪,你去吧,不要怕
罗喉计都我带你进去,不过这都快一个月了,天天喝…
芷溪惴惴不安回头看应渊
应渊向她摆摆手
无声告诉她:去吧
这才下定决心
谢绝罗喉计都,芷溪自己走进去,总要面对的…
大殿深处,浓烈的酒气几乎凝成实质,曾经不可一世、挥手间便能掀起仙魔大战的修罗王,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冰冷的血龙王座之畔
玄色衣袍松散,襟前浸满了暗红的酒渍,也不知是酒,还是咳出的血
他手中拎着一个歪倒的琉璃坛,坛口滴滴答答,落下淋漓的酒液
脚边,这样的空坛已堆积如山
玄夜呵呵呵…呵呵
他低笑着,声音沙哑,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她最后看他时,那混合着恐惧与躲闪的眼神
我哪错了?
凭什么另一个世界的错让我承担?
应渊…
应渊就能让你安宁了!
应渊就比我强?
在她心里,恐怕我就是个渣男,哪哪都不如应渊!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猛地仰头,将坛中剩余辛辣刺喉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试图用这灼烧感压下那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愤恨
就在这时——
沉重的大殿之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暗色的光线流淌进来,驱散了些许殿内的阴霾与酒气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逆着光,静静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裙子,与这魔气森森、肮脏颓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淤泥中骤然绽放的兰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夜灌酒的动作僵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眼珠机械地转动,看向门口,当看清那张刻入他魂魄的脸庞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哐当——!
手中的酒坛脱手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残酒四溅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地上弹起,却又因长时间的酗酒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如星火般的希冀
玄夜……芷溪?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幻梦
玄夜是……是你吗?还是……我又醉了……
他甚至不敢上前,生怕这只是他无数个醉生梦死的夜里,又一次醉酒产生的幻觉,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无踪
女子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微弱的祈求
她心中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感受——有心痛,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她没有回答他愚蠢的问题,只是轻轻迈开了步子,踏过了满地的狼藉与空酒坛,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在绝望深渊里挣扎的男人,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玄夜的心尖上
玄夜芷溪…
他死死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素色身影,眼底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玄夜芷溪……真的是你!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想要上前,却又因自己满身的酒气而生生顿住,只敢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虚虚地朝向她的方向
芷溪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殿内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酒气让她不适,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强势霸道、挥手间便能令三界震颤的大魔王,此刻竟如此狼狈落魄,像一只被遗弃的、惶惑不安的野兽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空酒坛,落在他布满血丝、写满憔悴与渴望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与……不解
芷溪你…
她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哑
芷溪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
没有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恐惧的躲避,只是这样一句平静的、带着纯粹疑问的话语
作践自己?他从未想过这个词,自从被她拒绝,无尽的空洞日夜啃噬着他,除了用这灼魂的烈酒麻痹自己,他找不到任何能短暂逃离那噬心之痛的方法
可她的眼神是那样干净,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纯粹,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行为
玄夜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玄夜我又…我又舍不得…把你强掳来…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却又觉得所有的解释在她那清澈的困惑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玄夜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