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277

就在他心神剧震，尚未完全消化这个信息之际——

李沉舟呵…

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嘲讽与复杂情绪的冷笑，自阴影中传来

一直静坐不动的李沉舟，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卸下所有伪装的决绝，抬起了手

在李莲花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脸上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玄铁面具边缘

然后，猛地一摘！

面具脱落，露出了其后那张……与床边半跪着的李莲花…哦不，是从前的李相夷，如同镜中倒影般，分毫不差的脸！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所有五官的轮廓，乃至眉宇间那隐约的弧度，都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气质与眼神

李莲花的眼神是沉稳内敛，如深海，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与对她独有的温柔

李沉舟的眼神，则是暴戾恣睢，如烈焰，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偏执，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仿佛被全世界背叛的痛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冰冷的房间中，第一次毫无遮蔽地、赤裸裸地相对！

空气死寂

李莲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仿佛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所有的猜测、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却又带来了更多、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

他……是谁？！

我……又是谁？！

而摘下面具的李沉舟，迎着李莲花那震惊到失语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悲凉的弧度

李沉舟看清楚了？

李莲花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莲花你…你究竟是谁？

李沉舟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芷溪这个答案…要问师娘了

李莲花师娘！

芷溪关乎你的………

李沉舟给我住口！

李沉舟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李沉舟哦，我忘了，你是妖，你也许能掐会算

芷溪我是妖不假，可我算不了人心

李莲花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是妖？

芷溪…是

李沉舟嗤笑一声，随意往后一靠

李沉舟你凭什么跟我争？她化形之时就是在我的汤池里，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天生一对，是你横叉一脚成了可笑的第三者

李莲花三个人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李沉舟你再说一遍！

李莲花你是第三者！

李沉舟芷溪！你自己说！我才是在你最脆弱、对世间最初认知时，第一个映入你眼中的存在！

李沉舟而他！不过是在你已能行走世间之后，才偶然遇上的、姗姗来迟的后来者！

这种情况下…说啥都不对啊

两道同样强势、同样蕴含着磅礴力量与深沉情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芷溪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芷溪大气都不敢出

哪个她都惹不起，哪个的回答都可能瞬间点燃战火，将三人的关系炸得粉碎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下，芷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惶然的眸子，目光在李莲花沉静的脸和李沉舟灼热的眸子上缓缓流转，最终，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山谷中的清泉，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力量：

芷溪你们……何必如此相争？

芷溪舟舟，你便如这九天明月，清辉凛冽，是我懵懂初开时，映入眼中的第一抹光，照亮了我最初的灵智，守护我度过最脆弱的岁月，此情此景，永镌心间，不敢或忘，但是…你禁锢我身躯，封住我妖力，这一点…你是赖不掉的

她的话语温柔，肯定了李沉舟那“最初”的独一无二，让他周身那暴躁的戾气稍稍缓和，紧抿的唇角甚至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随即，她转向李莲花，眼神变得温暖而依赖，如同向阳而生的花朵

芷溪相夷，你则是那煌煌烈日，光芒万丈，温暖炽烈，是你让我知晓何为真正的爱与依恋，让我这株草木得以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绽放属于我的生命，这份深入骨髓的温暖与牵引，亦是我无法割舍的眷恋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两人，语气恳切而真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芷溪日月虽交替，却共悬于天，何分高下，何论先后？你们于我而言，皆是不可或缺的……恩赐

此言一出，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奇异地为之一滞

李沉舟伶牙俐齿

李莲花真是才思敏捷

李莲花但是……

李沉舟但是！日月虽可同天，但长夜与白昼，终究难以真正共存！

李沉舟你可以糊弄我们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李莲花日月同辉再美好，你只有一个，所谓情有独钟，在于一个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