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溪夷恋14

李相夷那带着讥讽与决绝的“不会再上当了”如同一堵冰墙，竖立在两人之间，芷溪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挥之不去的伤痛，仙家本能让她觉得此刻任何关于仙衣的争辩都是徒劳，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她决定先放下拿回仙衣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安抚他剧烈波动的情绪，于是，她不再言语，而是轻轻上前，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紧窄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这个主动的拥抱让李相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芷溪相夷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带着柔软的歉意和一丝委屈

芷溪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跟我下棋的也是仙女，没有别人，天上……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人

她试图用最直接的身体接触和解释来化解他的不安

然而，李相夷却并未被这个拥抱融化，他低头，看着怀中依赖地靠着自己的她，依旧是那般绝美，气息依旧是那般清甜，可正因如此，那份始终存在的、源于本质的差异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最尖锐的刺

他没有回抱她，反而用一种混合着痛楚和质疑的沙哑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李相夷证明？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无力

李相夷你拿什么证明？芷溪，你甚至连为了我……心跳加速都不曾有过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他终于将埋藏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恐惧说了出来

李相夷我靠近你，你会笑；我亲吻你，你会回应；我们亲密无间，你也会沉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被凌迟般的痛苦

李相夷可你的心跳，永远那么平稳，你的脸颊，永远不会因我而羞红

他抬起手，指尖最终轻轻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规律而平缓的搏动，与他胸腔里那为她狂跳不止、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李相夷这证明……你或许喜欢我，依赖我，眷恋这份温暖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李相夷但你从来都没有像凡人爱人那样，真正地、身与心同步地……爱过我

这才是他最深的恐惧，仙凡之隔，隔的不是寿命，不是身份，而是这颗心最本能的反应

他所有的炽热、不安、嫉妒与疯狂，在她那永恒平稳的心跳面前，都像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自作多情，心不会骗人，他囚禁她的仙衣，何尝不是想囚住一份他始终无法完全确认的、对等的爱恋？

李相夷那句关于“心跳”的指控，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芷溪一直以来的懵懂，她确实解释不清为何肉身没有凡人的悸动，被这样直白地否定爱意，她心中也涌起一阵陌生的委屈

芷溪我…我不知道心跳为何如此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几分无措的晶莹，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表达

芷溪但你已是我漫长仙途里，为数不多在意的人了，相夷，你要的‘爱’，我……我不是在给你吗？我在努力了

李相夷努力？

李相夷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词，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渣与苦涩

李相夷原来我对你而言，是需要‘努力’才能去爱的人？

他眼中的痛色更深，带着一种被亵渎的愤怒

李相夷爱发乎于心，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我将你置于我心尖第一位，事事以你为先，忧你所忧！乐你所乐！而在你那里，我却被排在最后，是需要你耗费心神、‘努力’才能施舍一点情感的对象？

芷溪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得后退半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坦诚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误解，她蹙着眉，试图用更宏大的视角来解释这其中的差异

芷溪我不是这个意思！

芷溪那你要我如何呢？相夷，我活过的岁月是千年万年！对于仙灵而言，人有三千烦恼丝，情爱或许只是其中颇为炽烈的一根，但没有这一根，人也不会就此消亡，为什么……一定要拥有如此强烈、足以焚尽一切的喜怒哀乐呢？

她无法理解，为何爱情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绝对、排他的地位

李相夷因为我没有千年万年！

李相夷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逼近她，眼中是凡人面对生命短暂与爱情永恒矛盾时的绝望与执拗

李相夷我只有这一世！只有这区区不到百年的光阴！我想要的就是此刻，就是现在，就是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爱！我要你的心为我跳动，要你的情绪因我起伏，要你在我们相守的每一刻，都如同我一般，感受到那份能将人淹没的炽热！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生命短暂者面对永恒存在时的不甘与哀求

李相夷你永远让人抓不住摸不着！一开始是几天，然后是两个月，然后你又离开一年！你在试验吗？试验我的耐心？试验你的重量？试验我会不会因为你失去理智！

芷溪被他话语中那磅礴而绝望的爱意震撼，却也因他那不顾后果的索取而感到一丝寒意，她望着他，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悲凉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