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溪渊）10

一路无话，应渊周身笼罩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到踏入衍虚天宫内殿，屏退左右，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有些忐忑的芷溪

他眉头紧锁，眼底是未散的余怒与更深的后怕，声音沉冷

应渊本君是如何叮嘱你的？为何不听命令，擅自前往遣云宫以身涉险？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一想到她可能遭遇不测，想到那尾黑鱼揽住她的画面，他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芷溪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肩膀，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面盛满了委屈和无辜，她小声地辩解道

芷溪我也是到了那里，感觉到不对劲，才发现可能被她骗了……

她悄悄抬眼观察应渊的神色，见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袍，带着撒娇和认错的意味，软软地求饶

芷溪应渊君，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依赖的“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像是一捧清泉，悄然浇熄了应渊心头大半的怒火，他何尝不知，她心思单纯，极易被人蒙骗，罪魁祸首是那心怀不轨的萤灯

只是，关心则乱，他无法忍受她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看着她怯生生扯着自己袖角的手，应渊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的冰霜终究是融化了些许，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缓和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应渊记住这次的教训，日后无论何人传话，涉及安危之事，必须亲自向我确认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强调道

应渊尤其是那个萤灯，离她远些

感受到他态度的软化，芷溪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芷溪嗯！我记住了！以后只听你的！

她的笑容纯粹而依赖，瞬间驱散了应渊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决心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洪亮却带着几分蛮横的叫嚷声，打断了殿内稍缓的气氛，正是那位以勇武暴躁著称的火德元帅，他不顾仙侍阻拦，径直闯了进来，声如洪钟：

“应渊帝君！近日魔兵屡犯边境，正是用兵之际！你那本《六韬兵略》放着也是放着，不若赠予本帅研习，也好增强天界战力！”

应渊眉头微蹙，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深知火德元帅的脾性，此举名为讨要，实与强抢无异，他并不愿与之纠缠，更不愿将珍视的兵书轻易予人，只冷声道

应渊元帅请回，兵书之事，休要再提

火德元帅哪肯罢休，眼睛一瞪，竟提出：“既如此，你我不如决斗一场！谁赢了，兵书归谁！”他仗着自己神力强横，笃定应渊身为帝君不会轻易与他动手，试图以此逼迫

“你不比，本帅就不走了！”

还耍上无赖了！

应渊眸光一沉，正欲斥其无理取闹，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芷溪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微微福身，姿态谦恭，声音却清晰悦耳

芷溪元帅请息怒

她抬起那张绝美的小脸，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怯懦，柔声道

芷溪小仙以为，用兵之道，亦如棋局，讲究谋定而后动，运筹帷幄，打打杀杀，未免有失风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不虞的火德元帅，语气更加谦卑

芷溪小仙不才，乃应渊君座下一区区仙侍，蒙帝君不弃，教导了几日，略通棋艺，元帅若执意要争，不若……由小仙代应渊君，与元帅手谈一局，以定兵书归属，如何？

她刻意将自己说得微不足道，棋艺更是略通，仿佛只是初窥门径

火德元帅果然中计，他见芷溪容貌绝丽，气质柔弱，又自称只是被应渊教导了几日的仙侍，心中顿时轻视，料定她棋艺粗浅，想着既能轻松赢得兵书，又能在应渊面前折其颜面，岂不快哉？他大手一挥，粗声道：“好！就依你！若你输了，兵书可要双手奉上！”

应渊看向芷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灵光，心中已然明了，他并未阻止，只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举动

棋盘很快摆开

火德元帅求胜心切，落子如风，攻势凌厉，却失之莽撞，而芷溪则从容不迫，素手执子，每一步都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布局精妙，往往于不经意间，已将火德元帅的攻势化解于无形，并反设陷阱

不过半个时辰，火德元帅已是满头大汗，瞪着眼睛看着棋盘上自己被杀得七零八落的大龙，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在一个“区区仙侍”手下，还败得如此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他指着芷溪，气得胡子直抖，却碍于赌约和颜面，无法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