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玄夜篇）63

梵生那边，终于有了反应。

他脸上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好奇和委屈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触怒后的阴沉。

“你真是很讨人厌。”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少年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果然，应该杀了你。”

话音刚落，玄夜揽着君酒腰的手臂一松，顺势将她往后一推。

君酒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看到玄夜身前黑气一闪。

刻着繁复魔纹的仞魂剑，出现在他手中。

重伤之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握住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股属于修罗尊主的，霸道乖戾的气息，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一开始就应该露出獠牙。”

玄夜的剑尖，斜指着地面，眼神轻蔑地看着梵生。

“装什么少年郎？”

梵生气笑了。

那笑容，和他那张俊秀的脸极不相称，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你不是也在装？”

他歪着头，看着玄夜那副虚弱的样子。

“装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

下一瞬，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君酒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

精美的木质屋顶，雕花的墙壁，雅致的陈设……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君酒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不对，不是沙子。

她撑起身体，茫然地看向四周。

木屋，消失了。

柔软的床，锦被，檀香，全都没了。

她和玄夜、梵生，此刻正站在一片漆黑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巨大平台上。

平台悬浮在空中。

在平台的下方，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色海洋，终焉之海。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那块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菱形冰晶，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清冷的光。

原来……

那个所谓的“住所”，根本就是这个梵生弄出来的幻象。

他们从头到尾，都身处在这片深渊的中心地带。

君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玄夜和梵生已经打了起来。

玄夜的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修罗之力。

但梵生，却根本没有武器。

他只是抬手，挥拳。

他的动作看起来简单至极，却能轻易地挡下玄夜的剑。

黑色的剑气与无形的力量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每一次碰撞，君酒脚下的黑色平台都会跟着震动一下。

“你很强。”

梵生一边轻松地躲过一道剑气，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玄夜。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动。”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不过，你的力量……有点意思。”

梵生忽然停下动作，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玄夜没有停手，一剑直刺他的面门。

梵生只是侧了侧头，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黑色的发丝。

“原来是这样。”

梵生盯着玄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竟然在吸收这个世界的本源？”

他半眯起眼，语气里全是发现新奇事物的愉悦。

-　“你疯了吧？”

“这种不属于你的力量，用多了，你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你会和那些世界的残骸一样，变成这片海的一部分，永世沉沦。”

君酒的脑袋嗡的一声。

本源！

她想起那个疯子打铁的目的。

玄夜，竟然一直也在偷偷吸收这片土地上的阴冷能量，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他不要命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玄夜的声音冷得掉渣。

梵生看了看玄夜，发出一阵轻笑。

那笑声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看透一切的淡漠。

“就算你吸收了本源，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死寂的世界。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梵生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旷的深渊之上。

“要知道……”

“这里，可是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