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31

意识是一片混沌的血色。

耳边是震天的厮杀声，兵刃交接，战火悲鸣。

他记得自己中了无妄火毒。

力量在流逝。

视野被染红。

他倒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麾下将士们绝望的脸。

应渊。

青离应渊帝君。

他死了。

……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应渊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他想动动手指，身体却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助，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是什么地方？还是某种禁锢元神的法术？

“儿砸，你真能嚎啊，九重天就快给你震塌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和揶揄。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抱了起来，轻轻摇晃着。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

很温暖。

他努力了很久，才终于撑开一条眼缝。

世界是模糊的，色彩和光影混成一团。

他只看到一张放大的、模糊的脸，正低头看着他。

“你看他，眼睛睁开了。”

女人在说话。

应渊想开口，问她是谁，这里是哪里。

可他发出的，只有几声意义不明的“咿咿呀呀”。

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

一个冰冷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拼尽全力，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小小的，粉嫩的，肉乎乎的爪子。

不是他那双握了万年长剑，布满厚茧的手。

“阿夜，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白痴？”君酒皱眉，“怎么一点都不会笑？我看过别人的小孩，一逗就笑，可欢了。”

边说，还边戳了戳应渊的脸颊。

玄夜拧眉看了应渊一眼，思考了一会儿。

突然一把掐住应渊的脖子，“臭小子，给本尊笑！”

君酒大惊，应渊短手短脚四处乱踹，不好，感觉又要死了。

好在被及时救下。

君酒对玄夜怒目而视：“该死的，你赶紧给我走开，别再动我儿子！”

玄夜无辜地摆手，“夫人，不是你说他不会笑吗？为夫只是试验一番，事实证明，他的确不会笑，本尊竟然生了个傻子。”

应渊：“......”

你才傻子。

但为了防止再次被锁喉，应渊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玄夜挑眉：“看，这不是笑了？”

“果然还是得用非常手段。”

君酒：“......”被掐脖子还笑？天，她不会真的生个了傻子吧？

应渊：“......”他这是投生到了什么人家啊！

他抬起头想看清眼前的父母。

终于，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张……和他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只是眼前的这张脸，多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掌控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肆。

应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幻觉？

死前的执念所化？

还是说，他落入了某个魔族的圈套里？

“你看，他好像很喜欢你。”抱着他的女人轻笑。

“那是自然。”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男人伸手，将他从女人的怀里接了过去。

应渊浑身都绷紧了。

他被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陌生男人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又......温暖到了极点。

原来，这就是有爹娘的感觉吗？

应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日子，就在这种荒诞和欢快中一天天过去。

应渊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抗拒，慢慢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死在了战场上。

然后又转世投生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也叫，应渊。

这次，他终于有了爹娘。

娘叫君酒，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宠溺。

爹叫玄夜，就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是这九重天的天帝，是结束了数万年战乱，一统四海八荒的绝对主宰。

这些信息，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叫东华的家伙。

那是个一头银发，穿着紫衣的男人，自称是他的师兄。

“哎哟，我们的小应渊醒啦！”

东华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小师弟，快看看，这是师兄特意去凡间给你淘来的宝贝！”

应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如果他能做出这个表情的话。

“师父，师娘，你们看，小应渊好像很喜欢我！”东华献宝似的回头。

君酒正靠在玄夜怀里看书，闻言抬头，笑了笑。

“是啊，他一看见你就呆呆的。”

玄夜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应渊身上，淡淡开口。

“他只是懒得理你。”

东华：“……”

应渊在心里默默点头。

他已经能慢慢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虽然还是个小奶娃，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哭了。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躺在摇篮里，听东华汇报工作。

“师父，西海那边的账目对上了，这个季度的仙晶利润，比上个季度涨了两成。北荒的矿脉也步入正轨，屠万里那个莽夫当监工，还真没人敢偷懒。”

东华拿着个玉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还有，翼族那边也想加入咱们的仙晶支付，不过他们想多分半成利，我觉得不行，最多一成，不能再多了。”

玄夜“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应渊安静地听着。

仙晶支付？商业体系？

他那个世界，神魔两族争斗不休，就算是帝尊也压制不了。

这个世界……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们不打仗，居然在……做生意？

而且，神、魔、妖、鬼，似乎都在同一套规则下运转。

制定这套规则的人，就是他眼前这个新爹，玄夜。

应渊看着不远处那个抱着君酒，悠闲看书的男人。

他想不通。

“应渊。”

玄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应渊回过神，发现玄夜正看着他。

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对视着。

玄夜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应渊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这个男人，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

“尿了？”玄夜问。

应渊：“……”

他感觉到身下一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他居然......

“噗嗤。”君酒笑了出来，放下书，熟练地将他抱起来。

“儿砸没关系，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东华也凑热闹：“小师弟脸皮薄，师父您以后注意点。”

玄夜挑了挑眉，没说话。

被君酒抱去换尿布的时候，应渊的脸埋在柔软的襁褓里，红得快要滴血。

作者说应渊只是有了前世的记忆，本质就是个婴儿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