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20.岁岁与君安(修)
成亲……终究是没能成的。
萧瑟冷静下来后,心里生出了悔意。王叔的事情尚未解决,肩上责任如千钧重担,无法卸下。此刻的他不能抛开一切陪伴林奚去游历天下,尝百草。
更何况,前路艰险万分,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平安归来。若是成亲之后他遭遇不测,那林奚又该如何自处?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他想为她留下一条退路。
——
林奚生辰将至,这几日萧瑟悄然拜托叶若依将林奚引开。
自己则留在屋中,对着灶台反复折腾。从清晨到深夜,面团在他掌心揉碎又重塑,汤汁咸了淡了,面条或焦或坨。
最终,在林奚生辰当天,一碗勉强成型的长寿面终于摆上桌,代价却是雷无桀一脸哀怨地发誓“此生再不愿碰面条”。
暮色浸染窗棂时,林奚回到房中,指尖抚过白日收到的礼物:
若依赠的是一袭流光织锦的衣裙,色泽如霞;
雷无桀的酒壶上刻着歪歪斜斜的“醉山河”,说是此生饮过最烈的琼浆;
唐莲的银针泛着冷冽的光,每一根都打磨得如月弯钩;
千落翻遍三城主的藏书阁,寻来的《百草集》扉页上还沾着她指尖的墨痕。
最初坠入这陌生冰冷的世间时,她曾如浮萍无依。
而此刻,屋内暖黄的烛光裹着满室温情,她终于明白——原来人间烟火,是因有了并肩之人。
萧瑟林奚。
踏着月色推门而入的萧瑟,指尖还沾着面粉,却将冒着热气的碗稳稳搁在桌案上。
萧瑟怎么没点灯?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拂亮烛芯。火光霎时燎原,照亮两人交错的影。
林奚我在等你。
萧瑟你猜到了?
萧瑟轻轻牵起林奚的手腕,带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林奚若依素来喜静,这几日却日日拽我去闹市。白日里连你的影子都寻不见……
她的目光落向那碗面,汤色浑浊,面条蜷曲如未梳的鬓,却让她眼眶泛起潮热。
心底那句话轻轻绕转:原以为你会送来自己挑选的贺礼,却未料你亲自揉面,指尖染了烟火。
萧瑟唇角微扬,误将她的怔忡当作思念,心头如春风掠过湖面。
他不敢多看那双盈满星光的眸子,慌忙别过视线,耳尖却悄然红透。
萧瑟啊,萧瑟,莫要贪看,林奚还未尝你笨拙的手艺!
萧瑟林奚,你尝尝看。
林奚嗯。
她执筷轻挑,面粉未揉开的硬粒硌在齿间,咸涩的汤汁灼过舌尖。
可她却嚼得极慢,仿佛吞咽的是千年雪莲,是世间至珍。
萧瑟的呼吸凝在喉间,目光胶着在她唇边。直到林奚突然抬手,将碗中残汤尽数饮尽,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
林奚好吃。萧瑟,你做得很好。
萧瑟真、真的吗?
惊喜如焰火窜上眉梢,他竟忘了自己这几日摔了多少碗,烫了多少疤。只顾絮絮说着:
萧瑟太好了!林奚,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做了好多碗,连雷无桀那夯货都嫌难吃……
萧瑟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这几日练习的经过,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奚的动作。直到她已经凑近到他的面前,他才愣住了。
萧瑟林奚……
两人鞋尖相抵,只要一个轻微的抬头或低头,便可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林奚可以。
话落,萧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林奚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一个虽短暂,却足够炽热的吻。
分开后,萧瑟低声说道:
萧瑟林奚,愿你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林奚岁岁年年,唯愿君安。
萧瑟今日是你的生辰,合该我祝你。
林奚嗯,你祝我,我祝你。
他忽然哽住。林奚太好了,好到他第一次觉出言语的贫瘠。千言万语,不过沧海一粟。
林奚轻笑,拉下他环在腰间的手,转身取来药膏。烛火映得她侧脸如羊脂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奚手。
萧瑟一惊,这才想起自己藏了许久的伤。可林奚早已执起他掌心——烫伤的红痕交错,刀口的新痂未愈,全数落入她眸中。
他默然任由她涂抹药膏。指尖拂过伤痕时,林奚的呼吸轻扫过他腕间,像春燕掠过柳梢。
萧瑟喉结滚动,却听她道:
林奚以后不要再做了。
萧瑟林奚,多练习几次,熟练了就不会这样了。我还是想为你做饭。
林奚萧瑟,其实我会做饭。
萧瑟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来做。
林奚那我以后教你。
萧瑟好。
烛火渐黯,两人影影绰绰交叠在暮色中。窗外风起,屋内唯余药香与未说尽的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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