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张真源出院了,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拒绝了妤婕接他回公寓的提议,甚至没有告诉她自己去了哪里
起初,他只是说想一个人静静。妤婕理解他内心的煎熬,强忍着担忧,每天变着花样做好饭菜送到他暂时落脚的一个简陋的短租公寓门口
她不敢按门铃,怕刺激到他,只是发信息:
元妤婕饭放在门口了,记得趁热吃
元妤婕今天降温,给你带了厚外套,也在门口
元妤婕真源,别一个人扛,我在
门内的张真源,听着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看着她留在门口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还有那件叠得整整齐齐、带着她身上熟悉淡香的外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强烈的自尊像毒藤般缠绕着他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妤婕面前如此狼狈,如此失败
他无法想象,曾经承诺要给她安稳未来的自己,如今却是一个身负巨债、面临刑责、连家都没有的废物
他更害怕,妤婕的坚持和付出,最终会被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爱她,所以更不能拖累她
手机屏幕亮起,是妤婕的信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光标闪烁,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想说“别管我了”,想让她离开,可他做不到
他贪恋那点门口的温度,贪恋她还在乎他的证明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撕扯着他
最终,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一声闷响。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门外的妤婕,正蹲下身想看看保温桶有没有被拿走,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元妤婕真源?!真源你开门!你怎么了?!
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妤婕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她深爱的男人正在用自我放逐的方式,将她越推越远。
从那天起,张真源彻底切断了联系
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信息石沉大海。那间短租公寓也人去楼空。
妤婕疯了一样找他:去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询问每一个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尽管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甚至在他公司废弃的办公室外徘徊到深夜
寒风凛冽的街头,妤婕裹紧单薄的外套,站在一家廉价旅馆的霓虹灯招牌下
她刚从里面出来,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说没见过照片上的人。这是她今天跑的第七家
疲惫、担忧、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手机里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号码,泪水模糊了视线
元妤婕(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声音破碎)张真源…你到底在哪里…别这样对我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在她脸上,生疼
心力交瘁地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却冰冷空荡的公寓
菲菲去学校了。妤婕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是她今天刚从律师事务所拿回来的
她颤抖着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房产抵押合同
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父母留下的、位于老城区那套小房子的地址
这是她和菲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根,承载着她们所有的童年记忆和对父母的念想
为了帮张真源筹集律师费和应对可能的赔偿,她瞒着他,偷偷抵押了这套房子
文件上,她签下的名字旁边,按着鲜红的手印,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看着这份文件,妤婕终于支撑不住,压抑了许久的无助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那份冰冷的合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失声痛哭。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凄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妤婕猛地止住哭声,胡乱擦掉眼泪,以为是菲菲回来了
她强撑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门外站着的,是严浩翔。
他穿着一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与这老旧楼道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笑意,眼神透过猫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门内她的狼狈。
妤婕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门铃又执着地响了两声。接着,是严浩翔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严浩翔妤婕,我知道你在里面
严浩翔开门
妤婕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开!绝对不能!
严浩翔躲?你能躲到哪里去?
严浩翔张真源那个废物,现在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着不敢见人,你以为你替他抵押了那套破房子,就能救得了他?
他的声音像毒蛇,精准地缠绕上她最恐惧的神经
他知道,他竟然连她抵押房子的事情都知道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妤婕,她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严浩翔看看你现在可怜的样子
严浩翔为了那么个一无是处的垃圾,值得吗?
严浩翔开门,妤婕。只有我能帮你
严浩翔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也能…毁掉你想保护的一切
最后一句,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门外的严浩翔,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再按门铃,而是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却带着强大压迫感地敲击着门板
“叩、叩、叩…”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一下下敲在妤婕的心上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份抵押合同还紧紧攥在手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门外的男人,是她此刻最深的恐惧来源,却也像恶魔的低语,诱惑着她走向未知的深渊
她看着那份抵押合同,又听着那催命般的敲门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助,将她彻底吞噬
黑暗中,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
[宋亚轩]:婕婕,他在西郊老机修厂附近的‘平安旅社’,203房。别去,那里很乱。]
这条信息,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丝微光,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