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2015年全国锦标赛的混双决赛刚刚结束。

不同于去年。

我们输了。

银牌挂在脖子上，冰凉又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颁奖仪式一结束，我几乎是立刻伸手，有些粗暴地去扯脖子上的缎带，想把这块碍眼的牌子摘下来。

挂绳勒得皮肤生疼，可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憋屈。

“急什么。”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住了我慌乱的手。

樊振东脸上看不出太多失落，就是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

他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银牌，低着头，仔细地把那绶带重新理顺。

重新把那块闪着冰冷银光的牌子戴回我脖子上。

“戴着。”他的声音低沉，“这是我们一起打出来的荣誉。金牌，下次再挣就是了。”

银牌重新贴上皮肤。

我手指蜷缩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目光坦坦荡荡。

原本躁得要命的心，被他这平静的眼神奇异地按下去一点。

我无意识地捻着银牌的边缘，终究没再去摘它。

垂着脑袋走到更衣室走廊的尽头，那里空无一人。

我背靠冰冷的墙壁，捂着脸慢慢滑坐到地上，右腿屈起来。

决赛里为了救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球，膝盖狠狠撞上挡板边缘，这会儿迟来的钝痛才涌上来。

“喏。”我放下手，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突然递到眼前。

樊振东在身边蹲下，没等我反应，那冰袋就结结实实按在了我红肿发热的膝盖上。

“嘶——！”刺骨的冰凉激得我全身一哆嗦，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跳起来。

“轻点东哥！”我疼得呲牙咧嘴。

“忍着点，消肿。”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手上按着的力道，好像真的松了一点点。

他盯着我膝盖上那片淤青，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遮住了眼神。

走廊上安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那股憋屈劲儿又冲上来了。

我伸出手，没去碰冰袋，而是直接攥住了樊振东按在冰袋上的手腕。

“今天中路那球……是我慢了。下次，”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我一定会更快补到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顶着！”

手心传来他腕骨处的温度和脉搏。

他抬眼看我。

樊振东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复杂，我看不懂。

半晌他喉结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声音低低地应了声：“嗯。一起。”

回程的大巴在夜色里晃悠，车厢里弥漫着精疲力尽的沉默。

大多数人都歪着脑袋睡着了。

我缩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随着颠簸一点一点。

太累了，比赛、失利、膝盖疼……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倦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迷迷糊糊地飘远。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旁边有动静。

是樊振东。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上一沉，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件带着体温的红色队服外套轻轻盖在了我身上，领口还被仔细地掖了掖。

然后，好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羽毛一样拂过我额前的碎发。

我心里猛地一跳，没敢动，继续闭着眼装睡。

可鼻子却莫名有点发酸。

刚才输球后强忍着的眼泪，到底还是在睡着时偷偷跑出来了一点，挂在睫毛上。

他……是不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