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混合采访区灯光刺眼。

我和樊振东并肩站着，中间隔着点距离。

是他主动拉开的。

真不知道他又在别扭什么。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我习惯性地摸向自己的后腰位置——平时毛巾就塞在那里。

手指却抓了个空。

糟糕！刚才打完太激动，毛巾好像掉在赛场边了。

脸上黏腻的感觉越来越难受，汗水快流进眼睛了。

视线焦急地扫过旁边，正好看到樊振东球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熟悉的深蓝色。

是我的备用毛巾。

平时总不记得拿，都是他帮我收着。

我伸手过去，一把就将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毛巾抽了出来，极其自然地往脸上擦去。

柔软的纯棉布料贴上脸颊，带着不属于我的薄荷气息包裹了我。

这味道太熟悉了，训练、比赛、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子……

我发现整个采访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所有记者，连同旁边举着话筒的周到姐，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我手里的那条深蓝色毛巾上，随即又飞快地瞟向站在我旁边的樊振东，最后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地探究。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毛巾，深蓝底色，右下角绣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字母“F”。

他什么时候…换了和我一样的备用毛巾。

！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抓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擦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听！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樊振东。

他的反应比我更甚。

刚才因为胜利和奔跑而泛红的脸，此刻颜色骤然加深。

在采访区明亮的灯光下异常醒目。

他死死抿着唇，完全不敢看我，更不敢看那条惹毛巾。

“咳！”周到姐不愧是经验老到，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首先恭喜两位再次拿下全国锦标赛混双冠军！决胜局那个关键分，真是惊心动魄啊！尤其是林听最后那个……呃，非常规的接球动作，还有之前那个差点同时弯腰捡拍的配合失误。”

她刻意加重了“配合失误”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大家都很好奇，当时你们俩，到底在做什么呀？”

我脸上火烧火燎，窘得说不出话，手里那条深蓝色的毛巾此刻像个烫手山芋。

樊振东突然抬起头。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有些嘈杂的采访区：“没什么特别的。在球台前，我们只是在做搭档该做的事——尽力接住彼此的每一个球。”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手中那条属于他的毛巾上：“接住彼此的失误。”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补充道：“无论它来得多突然，或者……飞得多离谱。”

“噗……”回忆起刚发生的事故一个赛一个好玩，有记者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