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3

做出这个决定后身上的担子仿佛卸下了。

封闭训练的最后几天，巨大的压力勒得人喘不过气。

技术细节打磨到极致，体能储备逼近极限，剩下的，似乎只有等待那最后一声哨响，把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

可越是临近爆发点，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紧到随时会断裂。

赛前倒数第二晚，加练结束得比平时更晚。

空旷的训练馆里只剩下最后一盏顶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孤零零的光晕。

我独自一人留在最后，机械地重复着发球动作。

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手腕酸痛难忍，可脑子里的战术图还在疯狂旋转，对手的影子在眼前交错闪回。

“啪！”

一个毫无难度的反手拧拉，球却鬼使神差地直接撞在了球网上，无力地滚落下来。

又失误了。

这个简单的失误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连日来强撑的神经。

难以言说的疲惫的洪流猛地冲垮堤坝，汹涌地漫过心脏。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颗滚落在地胶上的小白球，视线开始无法控制地模糊。

喉咙又干又痛。

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胶上。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呜咽声在空旷死寂的训练馆里低低回荡。

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我用力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任由泪水疯狂地浸透训练裤的布料。

“呜……我做不到……做不到……”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颤音。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和自我厌弃中，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面前。

下一秒，头顶一暗。

温热的物体轻轻落在了我头上。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的训练毛巾，残留着熟悉的薄荷味。

将我的狼狈和崩溃完全笼罩在内，隔绝了冰冷的空气，也隔绝了窥探的目光。

我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法控制的抽噎在毛巾下闷闷地回响。

透过毛巾粗糙的纤维缝隙，我能看到一双熟悉运动鞋，稳稳地停在我身前的地面上。

他就那样蹲在我面前，保持着和我几乎平视的高度。

没有伸手触碰，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地守在那里，无声地承接住我所有的崩塌。

他总是在我脆弱的时候出现，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在我旁边。

搭建的防御再次决堤。

就是这样，我才没法不喜欢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断断续续的抽噎中流淌。

毛巾下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泪水的咸涩和那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兜住了我不断下坠的心。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别憋着。哭出来，我在。”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句“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最后一道心防。

我猛地扯下罩在头上的毛巾，用力抹了一把糊满泪水的脸，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他的眼神像深潭，没有波澜，却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上来。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把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温水，轻轻放到了我触手可及的地胶上。

瓶壁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