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第二天是男单决赛,球馆像一座压抑的火山口。
球台对面,张禹珍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汗水糊满了整张脸。
记分牌血红的数字冷酷地显示:第四局,10-0。
樊振东的发球局。
整个球馆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樊振东身上。
他站在球台后方,微微垂着头,活动着右手手腕。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鲜艳的红T恤肩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拿起球,左手轻轻抛起。
小白球在炽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几乎静止的高抛物线。
重心下沉,身体前倾成一个拉满的弓形。
引拍时手臂肌肉的线条贲张出冷硬的棱角,腕骨突起一个决绝的弧度。
挥拍!
“啪!”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如同铁锤砸进棉花。
球砸在张禹珍球台正中央的白线上,旋即高速弹起。
球拍从脱力的手中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胶上。
球高速旋转着,越过挡板,狠狠撞进远端的观众席挡网深处。
11-0。
张禹珍站在原地,脸色灰败,身体微微颤抖着,茫然地望着那颗消失在挡网深处的球。
记者席像被投下石子的蜂巢,瞬间炸开。
“11-0!樊振东给韩国新星剃光头!”
“雪绒花预言粉碎机!张禹珍赛后发言惹怒东哥?”
“虎口伤处曝光!樊振东带伤暴打11-0?”
“……”
晚上的训练接近尾声,球台边散落着白色的乒乓球。
我和王曼昱刚结束一组发抢衔接练习,鳗鱼揉着手腕抱怨新胶皮太弹。
“哎!今天下午的报道你看了没?”她一脸看好戏,“你搭档把你的雪绒花迷弟剃光头咯~”
“林。”我刚要做样子打她,一个温和带点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波尔拿着球拍站在相邻球台边,他那头标志性的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绺。
他笑着模仿我练习时的一个反手拧拉动作:“刚刚那个点,手腕最后制动那一下,很漂亮。速度和控制结合得刚好。”
“我最近总感觉这里衔接不够脆,力量发出去就散了,是不是手腕内扣的角度还要再压一点?”他眼神真诚,带着纯粹的探讨意味,“你能不能演示一下。”
我点头应下正要上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几乎是擦着波尔的肩膀侧身挤了过来,硬生生插进我们之间不到半米的空隙里。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隔感。
是樊振东。
他刚从隔壁球台捡球回来,手里攥着几个小白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场馆里的喧嚣:“她腰伤刚好,最近不能做太多示范动作,发力容易带偏。”
他甚至没看波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空气微妙地凝滞一瞬。
波尔了然地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噢!抱歉抱歉,是我冒昧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自己的球桌前,只是临走时眼神在我和樊振东之间转了个来回,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
我脸上有点热。
腰伤是上次封闭训练时拉伤的旧患,最近确实在控制发力,但远没到不能示范的程度。
樊振东却像完成了什么任务,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球丢进旁边筐里,转身就走。
转身刹那,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虎口上那枚粉色Kitty猫创可贴的边角卷起,边缘沾了点灰黑的胶地污迹,中间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干涸的纱布部分,透出一点更深的红。
那是昨天帮我搬一箱新球时,箱子边缘毛刺划的。
当时包里只翻出这一张卡通创可贴,递过去时他还皱着眉看了半天凯蒂猫的大眼睛。
却从昨天一直贴着,连比赛都没撕掉。
王曼昱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看看,看看,这领地意识,啧啧。”
我低头整理拍胶,假装没听见,,可脸上迅速升腾的热度和砰砰直跳的心却出卖了我。
一个模糊的答案映入了心底——他或许,真的有一点点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