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5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餐厅明亮光洁的桌面和丰盛的餐点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面包、炒蛋和各种水果的混合香气。

防疫要求这次各队的接触几乎为零。

马上，结束所有比赛的我们就要回国开始隔离。

拿下混双，女单，女团三项金牌的我已然成了最受关注的人。

我和樊振东知道舆论的压力。

默契地选择没有官宣。

东京的最后一天我低着头，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餐品中快速逡巡，最终锁定在角落的果汁区。

刚伸手去够那一大壶鲜榨橙汁。

“林听。”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哑。

一杯温热的白瓷杯被推到我餐盘边缘，里面是温热的牛奶，上面还精心地漂浮着几片杏仁片——正是我喜欢的。

我指尖一顿，悬在橙汁壶柄上方。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混合着干净皂角和一点点汗水的清爽气息已经无声地笼罩过来。

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一拍，脸颊开始升温。

“早上喝点温的。”樊振东自然地绕到我旁边，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餐夹，开始往自己盘子里夹煎蛋和培根。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指尖缩了回来，乖乖端起那杯牛奶。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一路熨帖到心里。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餐夹碰撞盘子的轻响。

一种微妙的尴尬和隐秘甜意的气泡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滋长。

周围队友的谈笑声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等下……混采区那边，好像有个联合采访。”

“嗯，我知道。”我小口啜着牛奶，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点，“队里通知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空气又安静下来。他夹起一块烤得焦脆的培根，顿了顿，又极其顺手地，用夹子尖点了点旁边一盘冒着热气的松饼，“这个……好像不错。”

我顺着他夹子尖点的方向看去，金黄的松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心里那点尴尬的小气泡“噗”地一下破了，涌上一点哭笑不得的暖意。

“好。”我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也拿起夹子，夹了一块松饼放到自己盘子里。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各自埋头对付着餐盘里的食物。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撞上，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空气里只剩下刀叉轻微的碰撞声和一种暖融融的默契。

混采区的灯光永远亮得晃眼，无数话筒和镜头如同丛林般矗立。

我和樊振东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一个在镜头前显得“专业搭档”的合理间距。

金牌沉甸甸地挂在胸前，提醒着刚刚过去的辉煌。

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大多围绕着夺冠瞬间、战术布置、未来展望。

我们配合默契，回答得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笑容满面的记者将话筒递向我：“林听选手，再次恭喜你和樊振东搭档拿下混双金牌！作为彼此最熟悉、最信任的搭档，你能评价一下樊振东在这次奥运之旅中的表现吗？尤其是在关键时刻，他给你最大的支持是什么？”

来了。

我心头微微一紧。这种问题平时也答过无数次，无非是“技术全面”“心理素质过硬”“关键时刻靠得住”之类的标准答案。

但今天……不一样了。

那个“最熟悉、最信任”的搭档，现在有了另一重身份。

我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他。

他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是惯常的沉稳表情，仿佛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

但离得这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搭在身侧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

“他……”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樊振东选手，他……嗯，他一直都是非常强大的队友。技术层面不用多说，大家都看得到。”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感觉脸颊的温度在上升：“在关键时刻……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嗯……”

我卡壳了。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低头碎碎念时紧绷的侧脸，他递来水杯时沉稳的眼神，他扛住压力打出制胜分时眼底燃烧的火焰……还有，通道里那句低沉的“能说了吗”

“就像……一座山。”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很稳。无论局面多困难，只要他在场上，站在我旁边……”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就觉得……心里有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噗嗤”声！

是站在我们斜后方的王曼昱和陈梦。

她们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疯狂上扬，又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樊振东的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依旧没看我，但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微微垂落了一点，落在地面的某个点上。

那点熟悉的绯红，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记者显然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眼睛一亮，立刻把话筒转向樊振东：“樊振东选手，那你能评价一下你的搭档林听吗？她在这次奥运会上，尤其是在混双决赛中，给你最大的支持是什么？”

樊振东沉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有点冒汗。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转向记者，声音低沉而清晰：“林听选手……她非常优秀。技术全面，关键时刻敢打敢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给我的支持……是信任。绝对的信任。”

“噗——咳咳咳！”这次是许昕，他站在更后面一点，直接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一边咳嗽一边还朝我们这边挤眉弄眼。

樊振东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我在认真回答问题”的严肃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绝对的信任”只是最客观的战术分析。

记者们显然也get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采访在一种混合着官方和八卦的诡异气氛中继续，而我和樊振东之间那半臂的距离，仿佛被无形的热度烘烤着，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