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6
女单金牌沉甸甸地挂在颈间,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锁骨,带来一种真实而滚烫的荣耀感。
但此刻,身体里更强烈的感觉是疲惫,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大脑被胜利的眩晕和酒精的微醺双重冲击,像一团温暖而蓬松的棉花糖。
“听听!再来一杯!敬我们的双冠王!”王曼昱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兴奋,脸颊通红,举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香槟杯踉跄着挤过来。
杯子递到眼前,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接过来,咧嘴一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绵软和沙哑:“敬……敬什么来着?”
“敬听听!”孙颖莎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耳廓,“敬你打爆了早田!敬你……呃……敬你……”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迷蒙,显然也喝了不少。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附和声。
“敬听听!”
“敬冠军!”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我仰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刺激感和葡萄发酵后的微甜,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疲惫。
一杯下肚,那股微醺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像一层暖融融的薄纱,将周遭的喧嚣都隔开了一些,世界变得有些模糊而柔软。
不知是谁搬来了几张叠在一起的塑料凳,堆在包厢角落,像一座小小的“瞭望塔”。
酒精放大了某种孩子气的冲动。
我眯着眼,看着那“塔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任性。
“我要……上去!”我嘟囔着,推开鳗鱼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那堆凳子走去。
“哎!听听!你干嘛去?”莎莎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我没理会,或者说,酒精让我自动屏蔽了那些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离刚才赛场上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更近一点,就能把那份巨大的喜悦看得更清楚一点。
我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
塑料凳子并不稳当,随着我的动作轻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肌肉在酸痛地叫嚣,但酒精麻痹了痛感,只剩下一种笨拙而执着的兴奋
。
“林听!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爬到最高一层,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视野瞬间开阔。
包厢里攒动的人头,桌上狼藉的杯盘,队友们或惊讶或好笑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得意地张开双臂,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试图拥抱这份眩晕的快乐。
然后,我看到了他。
樊振东站在人群外围,显然是刚结束采访赶过来。
他脱掉了领奖时那身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那目光里没有笑意,像冰水,瞬间浇灭了我一部分酒精带来的燥热。
“下来。”他又说了一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
我撇撇嘴,酒精壮胆,加上站在“高处”的叛逆感,让我故意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身体,脚下的凳子发出一声更响的“嘎吱”声,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
“林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焦急。
下一秒,他已经拨开挡在身前的周启豪,几个大步跨到了“塔”下。
他朝我伸出手,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贲张,掌心向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哄劝强压着情绪的紧绷:“听话,下来。太危险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叉着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不!”酒精让我变得格外任性,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上面……风景好!”
“好什么好!”他低吼出来,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摔下来怎么办?!骨头还要不要了?!”
他指的是我刚刚伤愈不久的膝盖和手腕。
周围的队友们早已安静下来,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大胖甚至偷偷举起了手机。
樊振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情绪。
他再次伸出手,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乖,下来。想站高,回去我让你站我肩膀上,行不行?”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在他以为我还要继续僵持,眉头越拧越紧,身体微微下沉,手臂肌肉绷紧,显然做好了随时冲上来强行把我抱下来的准备时。
我动了。
不是向下,而是向前。
身体带着不管不顾的勇气,朝着他张开双臂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扑。
预想中坠落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我。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我向后踉跄了大步才稳住身形。
我的脸颊重重撞进他温热的颈窝,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是他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重重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咚!咚!咚!”
还有他压抑着怒火和后怕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林听!你疯了?!”
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酒精和惊吓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脸颊在他颈窝里胡乱地蹭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东哥……我赢了……我好累……你别凶我……”
樊振东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沉默了几秒。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飙了。
然后,一声极其无奈叹息,从他胸腔深处逸出。
紧绷的手臂肌肉缓缓放松下来,以一种更加稳固的姿态,将我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头能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膀上。
“没凶你……”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低低地补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周围死寂般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哇哦~~~~”
“啧啧啧……”
“没眼看没眼看!”
“胖儿,你这家庭地位……啧啧!”
“听听撒娇,东哥魂飘~名不虚传啊!”
起哄声、口哨声、揶揄的笑声瞬间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樊振东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抱着我,像抱着一颗烫手山芋,又像抱着稀世珍宝,想把我放下来,又似乎舍不得,表情精彩纷呈。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似乎已经半睡半醒的脸上。
最终认命般无视了所有调侃,抱着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走了,送她回去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身后是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和调侃。
“东哥慢走!”
“照顾好听听!”
我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的怀抱……好暖和,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