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7
演唱会后的第二天，樊振东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他安排了一个家庭聚餐。
我以为是简单的双方父母见面，直到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才意识到地点不对。
“怎么……来我家了？”我有些诧异。
他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紧张，耳根微微泛红：“嗯……想先……正式拜见一下叔叔阿姨。”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紧张什么？我爸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
“不一样。”他抿了抿唇，眼神认真，“这次……是以‘未来女婿’的身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替我拉开车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走进熟悉的楼道，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手心似乎有些汗湿。
按响门铃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
门开了，是我妈。
她脸上带着惊喜和了然的笑意：“小胖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好。”
樊振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点拘谨。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樊振东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叔叔好。”樊振东立刻站直身体，微微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嗯，来了。”我爸点点头，语气平淡，“坐吧。”
客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樊振东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等待训话的学生。
我爸则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泡着茶，眼神时不时瞟向他。
“最近训练怎么样？”我爸开口，语气随意。
“挺好的，叔叔。”樊振东立刻回答，声音平稳，“在积极备战奥运。”
“嗯，压力不小吧？”我爸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听说你手腕有点旧伤？可得注意点，别硬撑。”
“谢谢叔叔关心，我会注意的。”樊振东双手接过茶杯，动作恭敬。
“我们家听听啊，”我爸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复杂，“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打球也是，把自己逼得太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我的心猛地一揪，看向我爸。
他的眼神里，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愧疚。
那是一种深埋心底，此刻才流露出的无力感，仿佛在责怪自己无法替我分担那些年独自承受的风雨。
“爸……”我轻声唤道。
我爸摆摆手，没看我，继续对着樊振东说：“她性子硬，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以后……你得多担待点。”
“叔叔您放心！”樊振东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定会照顾好听听！不让她受委屈！”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爸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锐利，“怎么照顾？她训练受伤了怎么办？比赛输了心情不好怎么办？退役了不适应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忧虑和对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的不信任。
樊振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我爸的审视，声音沉稳而有力：“叔叔，我可能没办法保证她永远不受伤，不失败，不遇到困难。但我能保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她受伤了，我给她递药按摩；她输了，我陪她复盘陪她熬过去；她退役了，不适应新生活，我就陪她一起找新的方向，新的目标。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累了，我的肩膀随时给她靠。”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力量。
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软化，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壶，给樊振东续上了茶。
这个无声的动作，像是一种默许，一种将女儿托付出去的沉重交接。
晚饭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我爸难得地开了瓶珍藏的白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说我第一次拿起球拍时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
说我训练受伤回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
说我第一次拿全国冠军时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泛红。
“听听啊……”他放下酒杯，布满皱纹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爸……爸对不起你……”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让你……那么小就一个人去北京……让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打比赛……那么苦……那么累……”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爸……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巨大的酸楚瞬间冲上鼻腔，我的眼泪也汹涌而出。
我扑过去抱住他：“爸！你说什么呢！打球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我不苦！”
“怎么不苦！”我爸用力拍着我的背，“看你比赛……看你累得站都站不稳……爸心疼啊！爸恨不得替你打！”
樊振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默地递上纸巾。
他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无声的支持。
在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父亲时，他适时地补充道：“叔叔，您放心，以后有我陪着听听，照顾她。您和阿姨想去哪里玩，我们陪你们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甚至还笨拙地模仿我爸的语气，说了句：“爸，您放心，以后家里重活累活都归我！”
这句略显生硬的玩笑，却意外地缓和了气氛，让我爸破涕为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一刻，我看到樊振东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