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2

就在这片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中，导播室里的老狐狸显然深谙流量密码。

主舞台上方，那块巨大的、原本播放着精彩回放的环形LED屏幕，画面猛地一切。

樊振东高举手机的特写镜头，被无限放大，投放在了全场数万观众眼前。

那张被定格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纤毫毕现。

蓝色运动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挺括。

十五岁的我，顶着一头刚剪短还不太服帖的碎发，刘海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脸颊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圆乎乎的。

嘴唇紧张地抿着，嘴角却努力想向上弯，挤出一个自以为严肃的笑容。

是我十五岁那年，刚通过选拔，拿到国青队试训资格时，在队里统一拍的证件照。

我自己都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

手机换了好几茬，云端备份也从未想起过它。

它本该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像无数个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普通日子。

可现在，它被放得如此巨大，如此清晰，悬挂在万人瞩目的赛场穹顶之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响彻全场：“林听！”

樊振东依旧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小土妞”在巨型屏幕上同步放大。

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他看着我，眼底映着顶灯细碎的光，也映着我此刻目瞪口呆的窘迫模样。

“能给他们看吗？”

能看吗？

这还用问吗？！全世界都看到了啊樊振东！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一下头。

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几乎在我点头的瞬间，大屏幕上，那个高举着手机的男人，不再看我，而是重新转向镜头，也转向了全场观众。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那张傻气的证件照随之晃动：“存了十年零四十三天的照片终于见日了。”

十年零四十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记忆的锁。

十年前……2014年的集训基地，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的老旧训练馆。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窗外几株樱花开得没心没肺，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偶尔飘进敞开的窗户。

那天下午，教练宣布混双测试赛的配对名单。

当听到“樊振东、林听”时，我正低头系鞋带，心里还在为上午反手拉球失误太多而懊恼。

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很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斜对面樊振东看过来的目光。

他像是被我的视线逮个正着，立刻慌乱地移开眼，假装专注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球拍胶皮，动作僵硬得不自然。

我也没时间思考其他的，依旧在为那场失败，沮丧地蹲在挡板边，把脸埋进膝盖。

“喂。”一个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

逆着光，那个刚刚还在偷看我的少年站在面前，手里捏着两瓶水，递了一瓶过来。

“喝口水。”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眼神飘忽，不太敢看我，“别紧张。你反手……其实还行。”

我愣愣地接过水，冰凉的塑料瓶身沾着他掌心的汗意。

“我叫樊振东。”他补充了一句，然后飞快地转身走回球台，耳根在训练馆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异常明显。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3月16日。

是第一次搭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