眰恦.11
“目光所至，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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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晃想起这些事，心情颇为复杂。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低头翻看课外书的女孩。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微微抿着唇，神色专注，全然不知有人正凝视着她，更不知此刻有人心中正为她与另一个男人未解的纠葛，泛起层层涟漪。
陈晃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戚许——那个对谁都疏离冷淡、永远理智克制的人，却为了维护她的名誉，可以冲动到挥拳相向，可以坦然接受处分和取消奖学金的代价。
他做的这一切，苏瑾浑然不知，甚至还对他怀着那样深的误解和厌恶。
真是可悲。
当然，陈晃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月老，去替他们牵线搭桥。
他跟苏瑾不熟，跟戚许更是没什么交情。
他只是个偶然知晓了内情的旁观者，看着这场阴差阳错的误解，觉得命运弄人。
有些缘分，大概就是注定要以这种曲折的方式前行。
他陈晃，才不当什么烂好人。
“叮铃铃——”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教室前门被推开，简单抱着课本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更加温和。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苏瑾同学。”
简单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煦。
“来，到前面来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瑾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合上手里的书。
她就知道，转学第一天，这种“万众瞩目”的环节是逃不掉的。
纪予舟了解她，见状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唇边扬起一个“祝你好运”的促狭笑容。
苏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朝讲台走去。
简单等她站定，才笑着对全班说：“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简单转向苏瑾，示意她：“苏瑾同学，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苏瑾站在讲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几十张陌生的脸。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掩饰的打量——对她身上与校服格格不入的精致衣着，对她那张过分漂亮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
苏瑾“苏瑾。”
两个字，干净利落。
说完，她便闭上嘴，没有下文。
简单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温和地提醒：“可以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对未来高中生活的期待？”
苏瑾面无表情。
苏瑾“没有。”
教室里陷入一阵尴尬的寂静。
简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好……那我们欢迎苏瑾同学加入高二（3）班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又一阵掌声响起，这次多了些意味不明的议论。
“哇，好酷……”
“这性格，绝了。”
“怪不得敢坐陈晃旁边……”
苏瑾没理会那些声音，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简单开始上课。
第一节是历史，他讲得深入浅出，但苏瑾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她翻开课本，眼神却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陈晃在一旁，将她的走神尽收眼底。
他忽然有些理解戚许了。
这样一个女孩——漂亮得过分，性格又倔又冷，明明身处人群却仿佛自带屏障，把自己隔绝在外。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会因为哥哥的离去而黯然神伤，会因为一颗糖而愣怔，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
换作是他，朝夕相处，恐怕也难以保证，不会对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妹妹”，生出一些超越界限的心思。
陈晃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他烦躁地皱起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第二节课是英语。
上课铃响时，苏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加上对新环境的不适应，倦意来得猝不及防。
陈晃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英语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以严厉著称的女老师。
她最讨厌学生在她的课上睡觉，一旦发现，轻则罚站，重则请家长。
就在陈晃犹豫的当口，王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目光如雷达般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陈晃旁边那个突兀的空位——以及趴在桌上的身影。
“陈晃，”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同桌叫起来。”
陈晃这下不用纠结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瑾的手臂。
苏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茫然。讲台上，王老师正看着她，目光锐利。
“新同学？”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来，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然后把这篇短文朗读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苏瑾看向黑板。那是一道完形填空题，旁边附着一篇长度可观、词汇生僻的科技类短文。
对普通高中生来说，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陈晃心里一紧。
他知道苏瑾刚从国外回来，但具体英语水平如何，并不清楚。
王老师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英语笔记本，想找点提示——哪怕他自己英语烂得要命。
苏瑾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题目，几乎没有犹豫，流畅地报出了答案。接着，她拿起课本，目光落在短文上。
下一秒，教室里响起了一道清晰、标准、带着优雅韵律的美式发音。
每一个单词都咬字准确，连读自然，语调起伏恰到好处。那篇在别人眼中艰涩冗长的文章，从她口中念出，竟如同流淌的溪水，顺畅而富有感染力。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讲台上的王老师。
陈晃看着身旁的女孩。
她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神情专注而从容。
那一刻，她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光芒——不是平日里那种带刺的冷淡，而是一种源于底气的自信与耀眼。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苏瑾放下课本，看向王老师。
王老师脸上的严厉早已被惊讶取代，眼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发音很标准。请坐。”
苏瑾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表现，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这口语……”
“也太强了吧？！”
“听说她刚从国外回来……”
前桌的余星彤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瑾，压低声音说：“苏瑾，你好厉害啊！”
苏瑾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但陈晃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点。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唇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扬了一下。
这堂课的后半段，苏瑾没再睡觉。但她也没听讲，只是拿出素描本，低头画着什么。
陈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纸上渐渐浮现的，是一个男生的侧影。
线条简洁，却传神。
那个人有着温和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是戚许。
陈晃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那是游思铭。
他眸光微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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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