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渊源
夜深人静，上城渚的公寓笼罩在一片宁谧的黑暗里。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灯，短暂地划过房间
主卧室内，上城渚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呼吸均匀。然而，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陷入了不甚安稳的梦境。嘴唇轻轻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阿梧……别……别离开我……我不想你搬家……” 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依赖，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弱却清晰，“……没你……我好孤单啊……”
呢喃渐渐低下去，他翻了个身，再度沉入更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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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镜台苍梧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餐桌上干干净净，碗碟都已洗净归位，厨房也收拾得一丝不苟。他看着这过于整洁的景象，轻轻“啧”了一声，心底里似乎软了一下。这家伙，还是这么的……，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掩饰独自在家的空旷感？
他没有开大灯，借着微弱的光线走到上城渚为他准备的房间——放下随身物品，拿了换洗衣物便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天的疲惫。洗完澡，擦干身体，苍梧伸手去拿带来的衣物时，动作顿住了
……内裤呢？
他皱起眉，确实，除了外衣裤和毛巾，唯独少了最贴身的那件，大概是劳累过头了忘拿了
一丝罕见的窘迫感爬上心头。他总不能真空穿着睡裤出去。犹豫了几秒，他叹了口气，用浴巾在腰间草草围了一圈，确保不会走光，然后拉开了浴室的门，打算快速溜回房间拿
就在他踏出浴室，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走向次卧时，对面主卧的门“咔哒”一声，也被推开了
上城渚似乎是被渴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走出来，身上穿着柔软的浅色睡衣，一头红发睡得有些凌乱。他下意识地抬头，恰好与刚出浴的苍梧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昏黄的夜灯光线下，苍梧高大的身形轮廓清晰。水珠从他蓝黑色的发梢滴落，滑过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他的身材并不夸张壮硕，而是覆盖着一层匀称的薄肌，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在朦胧光线下散发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吸引力。腰间那圈浴巾松垮地系着，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和人鱼线的阴影
上城渚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从对方还在滴水的头发，到锁骨，到腹肌，再到那截碍眼的浴巾……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你……你……”他舌头打结，目光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洗完澡……怎么不穿好衣服！”
苍梧倒是迅速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此刻近乎半裸站在走廊上的人不是自己。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看着上城渚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忘了拿内裤。”他语气平淡地说出来，“正想回房找找有没有呢，或者……”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阿渚，你有新的么？借我一条？”
“谁、谁要借你那个啊！”上城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你自己去找你的！还有，快去把衣服穿上！感冒了别怪我！”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缩回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上城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毫无章法地狂跳。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仅是因为视觉冲击……更因为，在那一刻极短的震惊和羞赧之下，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模糊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个类似的身影，在夏天的水池边……
他甩了甩头，把那奇怪的念头压下去。肯定是睡迷糊了
门外，苍梧看着紧闭的主卧门，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走回次卧找了许久，终于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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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和牛奶。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更多的是某种刚刚开始磨合的日常感
上城渚低着头默默吃着煎蛋，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对面的苍梧。对方已经穿戴整齐，头发弄了个狼尾鲻鱼头，神态自若，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副“狼狈”模样
“咳，”上城渚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你昨天那么晚出去，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苍梧喝了口牛奶，“见个朋友，商量点小事”
“哦……”上城渚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今天有物理课，新来的老师据说很厉害，是从别的名校挖过来的”
“物理？”苍梧似乎来了点兴趣，“男老师女老师？”
“男老师，叫川崎览银”上城渚回忆着听来的传闻，“好像以前在银安学园初中部任教过，挺严格的。”
“川崎览银……？！”苍梧切培根的动作停了一下，蓝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不会吧……这么巧？”
“怎么了？你认识？”
“我初中时在银安学园初中部读，那个物理老师兼班主任，”苍梧放下叉子，表情有点微妙，“也叫川崎览银，是个一丝不苟到有点古板，但教学水平确实一流的老头。如果真是他……那可真是‘缘分’”
上城渚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那……他认识你吗？”
“何止认识……”苍梧扯了扯嘴角，“我可是他当年的得意门生兼物理课代表，因为觉得我性格太散漫，没少敲打我”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了，雨宫莲，就是我昨天去见的那朋友，他初中时是隔壁班的，也是物理课代表。川崎老头当时同时教我们两个班，没少拿我们俩的成绩和作业互相比”
“雨宫莲？”上城渚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也是转学生？”
“嗯，秀尽学园的，比我早转来不久。”苍梧没有多谈莲的细节，自然地将话题带过，“看来今天物理课不会无聊了。”
他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昨晚与莲、龙司聊的事，上城渚看着，只是觉得苍梧似乎有些心事，但对方不说，他也不会刻意去探听。只是心底那点因苍梧被“别人”叫走而产生的、淡淡的异样感，依然若有若无地存在着。
早餐在略显跳跃的对话中结束。一起出门上学时，上城渚看着身边高大且引人注目的苍梧，忽然觉得，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里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速度，重新嵌入他的日常。
而他对此的感受，复杂得连自己都难以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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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刮学园，物理实验室
上课铃响，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教师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炬，扫视全班，最终在镜台苍梧身上定格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是川崎览银，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物理教师。”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我的课上，希望你们能保持对物理这门学科最基本的敬畏和专注”
课程内容深入浅出，川崎老师确实名不虚传。快到下课时，他布置了一道颇有难度的思考题，然后目光再次投向苍梧的方向
“镜台”
被点到名的苍梧抬起头
“这道题，说说你的思路……”川崎老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带着明显的考量意味
全班目光集中过来。苍梧挑了挑眉，几乎没有思考太久，便站起身，用清晰而简洁的语言，从另一个巧妙的角度阐述了解题的关键。他的表述甚至比教科书上的标准解法更显灵动
川崎老师听着，严肃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满意神色，但随即又板起脸：“思路取巧，基础步骤表述不够严谨。坐下。课后把标准推导过程写一遍交上来”
“是——”苍梧拖长了音调坐下，显然对老师的风格习以为常
下课后，川崎老师果然把苍梧叫到了讲台边
“果然是你小子。”川崎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苍梧，“长高了，样子也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散漫德行。听说你家里的事了……”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节哀。遇到困难，可以跟我说”
“谢了，川崎老师。我还好。”苍梧笑笑，态度比起平时正经多了，还带着对师长的尊重
“嗯。雨宫那小子也在东京，你们有联系吗？”川崎忽然问
“有，昨天还见了”
“他性子闷，但心里有数。你们……互相照应着点。”川崎意有所指地说了句，然后摆摆手，“去吧。在我课上别太显眼，但也别藏拙”
这段简短的对话，让苍梧觉得川崎老师似乎隐约知道些什么，但并未点破
回到座位，上城渚投来好奇的目光。苍梧只是耸耸肩：“老班确认，还是那么爱操心”
午休时，苍梧收到了雨宫莲发来的简短信息：【放学后，老地方集合(?o?)入口已确认】
他回复了一个简短的【OK】
下午的课程变得有些漫长。苍梧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看前面正认真记笔记的阿渚红色的后脑勺。不过……今晚，他要去陪莲冒险了，不知道为何有些担心阿渚
而且看着阿渚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欲，悄然滋生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苍梧迅速收拾好东西，对上城渚说：“阿渚，我今晚可能还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上城渚整理书包的动作慢了一拍，抬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看起来清澈见底：“又……是去见那个雨宫同学？”
“嗯，有点事”苍梧避重就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冰箱里有食材，你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
“……哦”上城渚低下头，应了一声。那股淡淡的、莫名的酸涩感，似乎又涌上来一点。他甩开这种感觉，努力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容，“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看着苍梧拎着书包大步离开教室的高挑背影，上城渚独自站在渐渐空旷的教室里，忽然觉得，这个刚刚因为某人到来而显得有点拥挤热闹的“家”，可能又要恢复成原来那种，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状态了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安静”所带来的，微妙的空洞
他不知道苍梧去做什么，苍梧也不会告诉他。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由遗忘和秘密构成的、透明的墙
而墙的两边，各自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