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37

天启城，太师府后园。

董绮澜斜倚在青玉案旁，素手分执黑白棋子，指尖在云纹棋盘上起落如蝶。

暮色将她的影子揉碎在石桌上，黑白两子在交错的指影间无声对弈，唯有檐角风铃偶尔叮咚，惊破满庭寂静。

忽有凉风穿廊而过，卷得棋枰上半枚黑子骨碌碌滚落，正撞在青石砖缝间的苔藓上。

董绮澜垂眸望着那枚棋子，恍惚间想起三日前宫宴上，皇帝有意无意的试探她，该成婚了。

她知道，明德帝不会永远这样放纵她，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怎么会容忍一官家千金，左右挑选。

虽然，自己有着天命皇后的称谓，也阻拦不了皇权至上。

董绮澜指尖微颤，将白子轻轻按在棋盘天元，望着满园将谢的荼蘼轻笑出声。

她知道不管选谁，爷爷都会让她得偿所愿。

只是……

暮色渐浓，棋盘上的黑白世界渐渐模糊，而墙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时，她忽然发现，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地摆了个“相思断”的残局。

相思……

董绮澜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萧瑟的脸，那张脸，经过风霜之后，不但没有损失他的风华，反而愈加深邃。

萧楚河，你为何偏偏不愿意当皇帝呢……

如果……

董绮澜不敢想，摆在他面前的，明明是通天大道，可他偏偏选了那江湖。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董太师双手负于身后，阔步迈入后园。

他身姿挺拔如松，丝毫不见年迈之态，目光扫过孙女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澜儿，还在为婚事和那小子烦心？”

董太师走到青玉案旁，在石凳上缓缓坐下，目光慈爱地看着董绮澜。

董绮澜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爷爷，您怎么来了？”

“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女，你的心思，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董太师伸手轻轻拍了拍董绮澜的手背，“皇帝的试探，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有爷爷在，没人能勉强你。”

董绮澜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可是爷爷，我……”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萧楚河那小子。”

董太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那小子，偏偏钟情江湖，不愿踏入这朝堂纷争。”

董绮澜垂下头，心中满是苦涩。

“不过，澜儿，爷爷今日来，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董太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萧楚河在雷家堡大战中受了重伤。”

“什么？”董绮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他……他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伤得很重，性命堪忧。”

董太师看着孙女焦急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澜儿，爷爷知道你担心他。但你要明白，他选择了江湖，就注定要面对这些危险。”

董绮澜紧紧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爷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爷爷明白。”董太师轻轻叹了口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爷爷都支持你。若是你想去看他，我会派人保护你，助你寻他；若是你想放下，安心待在这太师府，爷爷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保你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