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7
龙首街的热闹,是用尸骨堆出来的虚假繁荣。
高挂的大红灯笼,将晏家府邸门口的“囍”字,映照得红如鲜血。
萧诺微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一颗心,直直沉入不见底的冰窖。
她以为他走了。
她以为他终于离开了这个吞噬一切的是非之地。
可那个一身素白的身影,竟然就那么回来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晏府门口,眼神空洞,像一个与这人间喜乐格格不入的孤魂,也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只为毁灭而来的剑。
他到底想做什么?
“吉时已到!有请新郎新娘——”
一声高亢的唱喏响起,晏家家主晏别天满面红光,亲自陪着一位凤冠霞帔的新娘走了出来,那红盖头遮住了新娘所有的表情。
就在那一瞬间,百里东君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脚下踩着外人无法看懂的诡异步法,如一缕青烟,瞬间便横亘在了大门正中,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我来抢婚。”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空洞的眼神里,翻涌着一种焚尽万物的偏执与疯狂。
满场死寂,随即哗然。
晏别天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哪里来的疯子!给我打出去!”
几名护卫狞笑着扑上,刀光雪亮。
百里东君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酒坛,身形却如风中残叶,左摇右晃,每一次都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
他只躲,不还手,像是在玩一场死亡的游戏。
“站住!”
新娘猛地掀开了盖头。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冰冷的决绝。
晏家大小姐,晏琉璃。
她死死盯着百里东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说抢婚,是为谁抢?”
百里东君的嘴唇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顾。洛。离。”
顾洛离。
柴桑城顾家家主,数日前,传闻暴毙而亡。
晏琉璃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嘴角却绽开一个凄美到极致的笑。
“好,我嫁。”
她猛地转向脸色铁青的晏别天。
“我曾说过,此生非顾洛离不嫁。他便是死了,我也要嫁给他的牌位,嫁给他的棺材!”
晏别天怒不可遏:“胡闹!一个死人,如何拜堂!”
“谁说他不能拜堂?”
一个轻佻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雷梦杀扛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直接将棺材“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大堂中央。
“新郎官,我给你们送来了。”
棺材。
死人。
一场荒唐的婚宴,终于被这口棺材,彻底点燃了血腥的导火索。
人群中,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震,正是今日“真正”的新郎,顾家二公子,顾剑门。
他看着那口棺材,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场景。
“大哥……”
他踉跄着扑过去,双手抚在冰冷的棺木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坐在晏别天身旁的顾家五爷立刻起身,假惺惺地劝道:“剑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闭嘴!”
顾剑门猛然回头,一双眼睛已是赤红如血。
他盯着伪善的顾五爷,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晏别天,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是啊,大喜的日子。”
“我大哥死了,你们都很高兴。”
“你们要给他一场婚事,好啊,我便还你们一场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