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16
古尘的葬礼,办得盛大而压抑。
镇西侯府倾尽所有,用千年沉香木为棺,为这位西楚最后的剑仙,举行了一场惊动四方的送行。
灵堂庄严肃穆,前来吊唁的江湖名宿与地方官绅络绎不绝。
但这一切的热闹,都与跪坐在棺前的那个身影无关。
萧诺微跪在一侧,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他就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呆呆地望着那口黑沉的棺木,眼神空洞。
他的状态太奇怪了。
说他清醒,他却对柴桑城那场搅动风云的闹剧忘得一干二净。
说他糊涂,师父的“死”却又让他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剜去了心头肉。
“东君。”萧诺微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百里东君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眶红得骇人。
“诺微,”他的声音沙哑,“你说,师父入土,会不会很冷?”
萧诺微心口一窒,强忍着酸楚,柔声安慰:“不冷的,古尘先生是大英雄,他去的地方,四季如春,再无纷扰。”
这话,一半是安慰他,一半是说给自己听。
真正的古尘,此刻应已在千里之外,寻一处桃花源,温一壶新酒,逍遥自在了。
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棺材发呆,仿佛要把那木纹看穿。
萧诺微无声叹息。
“玥瑶”的邪术虽被师父之死的巨大冲击暂时冲破,却在他记忆里留下了一道深渊。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郡主。”
萧诺微回身,只见琅琊王萧若风一袭白衣,悄然而立。
他先是对着古尘的牌位郑重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后才转向萧诺微,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东君公子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他语气关切,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萧诺微心生警惕,不动声色地挡了半个身位。
“师父新丧,悲伤过度罢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萧若风微笑着,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前来,除了吊唁先生,还有一桩要事。”
他负手而立,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
“家师李先生,素闻东君公子天资不凡,有意收他为关门弟子,特命在下前来,代为引荐。”
轰!
萧诺微脑中如惊雷炸响。
稷下学宫祭酒,李先生!当世第一人!
这是泼天的富贵,是天下学子武人梦寐以求的通天之路!
可她指尖却瞬间冰凉。
天启城,那是比柴桑城更凶险百倍的龙潭虎穴。
百里东君现在心神不稳,记忆混乱,一旦“玥瑶”的控制卷土重来,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王爷的好意,我侯府心领了。”
镇西侯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
“东君刚逢巨变,身心俱疲,实不宜远行。”
萧若风闻言,转向镇西侯,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侯爷所虑极是。然家师也言,璞玉需得良匠琢。东君公子如今正是心性最需打磨之时,稷下学宫,于他而言,是最好的去处。”
“侯府自有教导之法,不敢劳烦李祭酒。”镇西侯态度坚决。
萧若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侯爷,这世上有些机缘,如同天命,顺之则昌,逆之……或许便会错过一个时代。”
话音很轻,威胁却重如泰山。
萧诺微攥紧了拳,指甲刺入掌心。这已是赤裸裸的阳谋!
她正要开口周旋,一个决绝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