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29
从琅琊王府出来时,天已破晓。
鱼肚白的天际线上,浸染开一抹极淡的绯色,像一滴血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开。
长街寂静,冷风裹挟着凌晨的寒气,吹起萧诺微鬓边的一缕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那股凉意,从皮肤一直渗入骨髓深处。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方才在书房里,堂兄萧若风对她说的话。
“诺微,你明知道,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百里东君,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萧若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她的心上。
“他甚至都没有掩饰,就那么闯进天牢里,救走了那位大小姐?”
“守卫的证词,牢房里遗落的属于镇西侯府的令牌,还有人亲眼看到他带着玥瑶离开的方向。”
“证据确凿,不容置喙。”
萧诺微清楚,萧若风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是北离最尊贵的王,也是百里东君的师兄。
可他说。
“我是他的小师兄,可我,还是北离的琅琊王。”
“我绝不容许,北离江山动摇,包括我自己。”
那一刻,萧诺微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聪慧,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拼命想找出破绽,想为百里东君辩解,可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是啊,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百里东君懒散,绝不会做这种麻烦事?
可他已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离家出走,搅动了柴桑城的浑水。
说他失忆了,神志不清?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如何能精准地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劫狱?
萧诺微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忽然想起昨夜屋顶上,百里东君那双清醒又决绝的眼睛。
“诺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自己了,请你杀了我。”
难道,这一天,真的来了?
不。
不可能。
萧诺微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不信。
她的东君,那个会为她画十几年的画像,那个会因为一个噩梦就后怕不已的少年,绝不会是萧若风口中那个冷酷决绝的劫狱者。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阴谋。
对,阴谋。
那个留下“故人已归,旧戏重演”纸条的幕后黑手,一定在策划着什么。
救走玥瑶,嫁祸东君,这一切都只是棋局的一部分。
萧诺微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方才的迷茫与痛苦被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取代。
想让她认输?想让她放弃?
做梦。
不管是谁在背后设局,不管这盘棋有多凶险,她都会奉陪到底。
她要亲手撕开这层层迷雾,把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碎尸万段。
加快脚步,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郡主府。
然而,刚踏进府门,心腹侍女青鸾就一脸煞白地迎了上来。
“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青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萧诺微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出什么事了?”
青鸾嘴唇哆嗦着,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小侯爷他……他一早就出去了。”
“还……还留下了这封信,指明要您亲启。”
萧诺微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封信上,伸出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