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49

天外天。

它悬于昆仑之巅，被永恒的冰雪封锁，自成一界。

这里是北阙最后的亡魂安息地，也是北离版图上，最危险的禁区。

两道影子贴着垂直的冰壁，无声攀行，动作比风雪更轻。

萧诺微与叶鼎之。

“这鬼地方真闯得进去？”叶鼎之俯瞰着云雾下那片白玉宫殿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那不是凡人的居所，是神魔的殿堂。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瓦解。”

萧诺微的声音在风雪里平稳得吓人。

“天外天的防御，是人心。”

叶鼎之没懂。

“北阙遗孤的恨，是最好的城墙。他们恨透了北离，也因此自负到了极点，笃信无人敢踏足他们的圣地。”

“所以，最不设防的地方，就是入口。”

话音落下，萧诺微从怀中取出两套衣物与面具。

一套天外天女侍的粉色长裙，另一套男弟子的灰色劲装。

都是从晏琉璃那里“借”来的战利品。

柴桑城那夜，天机阁的杀手用妥协换回了晏琉璃的命。萧诺微得到了解药配方，以及天外天所有的秘密。

晏琉璃并非慕容引血脉，只是棋子。所谓心头血为引，更是谎言。

解开“相思泪”的方法，只有一个。

杀了施蛊者。

蛊毒自解。

那个给百里东君种下情蛊的人，天外天二小姐，玥卿。

所以，萧诺微此行目的，也只有一个。

杀了玥卿。

“换上。”她将灰色劲装扔给叶鼎之。

两人动作麻利，换衣、戴上薄如蝉翼的易容面具，身形与气质瞬间融入这片冰雪世界。

伪装完毕，两人趁着夜色，潜入了白玉宫殿。

一切，正如萧诺微所料。

入口的巡逻队形同虚设，几个粉裙侍女正低声聊着闲天，根本没察觉身后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去哪？”叶鼎之传音入密。

“铸心殿。”

晏琉璃的情报里，百里东君就被囚禁于此。

那里，也是玥卿的巢穴。

两人避开一队队巡逻，向宫殿深处潜行。越往里，守卫越森严。

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地方对了。”

萧诺微的眼底，寒意渐浓。

一座通体由玄铁铸造的大殿出现在视野尽头，殿身散发着不祥的黑光，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两名守在殿门口的侍女拦住了他们。

“站住！”

“二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铸心殿半步！”

侍女的眼神警惕审视，显然是玥卿的心腹。

“奉大小姐之命，送些东西给二小姐。”萧诺微模仿着晏琉璃的语调，声音柔和却疏离。

“大小姐？”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警惕中多了一丝犹豫。

整个天外天都知道，两位小姐因一个北离男人，已势同水火。

“什么东西？”

“这个。”

萧诺微取出一个小巧瓷瓶。

“大小姐新炼的‘凝神香’，她说，或许能让二小姐……心平气和些。”

一名侍女接过，拔开瓶塞轻嗅。

清雅的香气，确是大小姐玥瑶独有的手笔。她的防备松懈大半。

“你们等着，我进去通报。”

她转身，推开厚重的玄铁殿门一道窄缝，侧身而入。

就是现在！

萧诺微与叶鼎之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在侍女转身的刹那，叶鼎之动了。

没有风声。

另一名侍女只觉颈后被剑柄末端精准一撞，力道沉而不杀，她眼前骤黑，便软软倒了下去。

而萧诺微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轻烟，在那道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没入其中。

铸心殿。

殿内比外面更暗。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当场作呕。

萧诺微的视线穿透昏暗，一眼就定格在半空中。

那里……

她看见了他。

一道身影被无数条血色锁链捆绑着。

四肢被粗暴地洞穿，悬吊着。

血肉模糊，几乎已看不出人形。

那一瞬。

萧诺微的呼吸停了。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她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巨大到震碎了她的耳膜，吞噬了一切。

东君……

她的东君……

怎么会……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火焰，从她胸口那个被生生剜出的空洞里，疯狂燃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没有去看那个刚进门的侍女。

也没有去看莲台边那个一脸痴迷、状若疯魔的玥卿。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影。

救他。

现在！

立刻！

马上！

“什么人！”

那名通报的侍女终于察觉到身后的气息不对，猛然回头，厉声断喝。

回应她的，是一道撕裂了黑暗的剑光。

叶鼎之！

他解决了外面的守卫，紧随而至！

噗嗤！

温热的血溅开。

侍女捂着喉咙，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缓缓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惊扰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玥卿。

她缓缓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萧诺微那张因极致愤怒而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时。

她没有惊慌。

反而，一个甜美到扭曲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的颤抖。

“我这出戏，就缺你一个最重要的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