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54
铸心殿已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百里东君立于断壁残垣间,目光扫过角落里气息断绝的玥卿,那张曾让他陷入无边噩梦的脸,此刻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昆仑之巅万年不化的积雪。
“东君,此地血腥气太重,天外天的人随时会到。”
叶鼎之捂着塌陷的胸口走来,嘴角溢出的血丝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眼神却锐利依旧。
“我们得立刻走。”
百里东君点头,他明白。
他转身,走向那个靠着断柱、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
萧诺微察觉到他的走近,勉力抬头,扯出一个让他心口一刺的笑容。
“你怎么样?”他蹲下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还好……”
萧诺微试图站起,可刚一动,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便让她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她硬接了他化身“阿鼻”时的一拳。
那一拳,几乎震碎了她的所有生机。
百里东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下一瞬,他不再有任何言语,直接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动作果决,却又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啊!”
萧诺微低呼一声,身体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脸颊,贴上了他冰冷铠甲下依旧温热的胸膛。
咚,咚,咚。
她听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安神的乐曲,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索性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混杂着血腥与冷香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咳……”
一旁的叶鼎之,看着这一幕,识趣地别过头,干咳了一声。
“我……去前面探路?”
百里东君冷冷瞥了他一眼。
“跟上。”
言简意赅。
叶鼎之耸了耸肩,提着断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成了最尽职的护卫。
“往后山走。”
萧诺微在他怀中,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
“来的时候,我记下了地形,那里有一条密道,可以下山。”
“好。”
百里-东君应了一声,脚下步伐加快,抱着一个人,却仍旧身轻如燕,在废墟与阴影中穿行。
警钟声与怒吼声从天外天总坛深处传来,如沸腾的油锅,宣告着两位高层之死的风暴已经掀起。
然而,这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了百里东君的怀抱之外。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三人终于穿过崎岖的密道,踏出了昆仑山脉的范围。
晨光熹微,带着清冽的寒意,落在他们满是血污与尘土的身上。
叶鼎之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将萧诺微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山石。
“我们安全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冰雪终于融化了一丝,露出无尽的疼惜。
萧诺微点头,正想说些什么,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脊背升起。
并非天气的寒冷。
而是一种被注视的、仿佛猎物落入陷阱的悚然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官道。
叶鼎之与百里东君也同时察觉,瞬间戒备。
官道尽头的晨雾中,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手持折扇,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此等待仇敌,而是在欣赏一场绝美的日出。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刻意显露,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幅画卷的中心。
当看清那张含笑的脸时,萧诺微的心,沉入了谷底。
百里东君的瞳孔,则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李长生。
稷下学堂的祭酒,那个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手。
他竟一直在这里!
他不是追来的,他是在等。
等他们从昆仑的血肉磨盘里,挣扎着爬出来。
“错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那人摇了摇折扇,温和地笑了起来。
“我现在,叫南宫春水。”
“我不管你叫什么。”
百里东君开口了,声音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将别人的人生当做棋盘,很有趣吗?”
他身上,那刚刚收敛的剑意,再度蠢蠢欲动。
“东君!”
萧诺微抓住了他的衣角,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别动手,他想看到的,或许就是你现在对他出手。”
百里东君的动作一滞。
南宫春水赞赏地看了一眼萧诺微,随即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匠人在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不错,当真不错。”
他眼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破而后立,终入剑仙。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这副欣慰的姿态,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百里东君感到愤怒。
那是一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百里东君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
南宫春水收起折扇,神情终于严肃了几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百里东君,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天启城,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宝座。
“从今日起。”
“这天下,会是你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