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38

大觉禅师踉跄着后退，面如死灰。

他身上那层璀璨的金色，如退潮般消散。

原本因催动神功而变得高大的身形，迅速萎缩，变回了那个苍老瘦削的老僧。

不，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枯败之气。

仿佛一身的精气神，都被那一抓，抽干了。

在他身后，那剩下的几名僧人，也终于支撑不住，悉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整个本相罗汉阵，土崩瓦解。

“大觉，你们几十年的修为，我已尽数毁去。”

无心说完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血，染红了他雪白的僧袍，刺目惊心。

“无心！”

雷无桀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萧瑟的阻拦，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你们佛门这罗刹堂三十二秘籍……”

无心靠在雷无桀身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我也不会，带走一分！”

萧瑟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的无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化去自己的一身功力？你疯了？这又何苦？”

“你分明有其他的方法。”

“不化去这一身魔功，怕是这些老和尚，真的要拼了老命也不让我走。”

无心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初雪消融。

萧瑟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沉默。

“想说什么？”无心问他。

萧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笑意：“悲天悯人，这次的名字，取得不错。”

“一直都不错好不好？”无心虚弱地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夹杂着愤怒与不敢置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你废了自己？”

叶挽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她不顾肩上裂开的伤口，不顾那刺骨的剧痛，踉跄着走到无心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疯狂。

“你把一身修为，就这么……废了？”

“叶安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此行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天外天！你现在成了个废人，我怎么向义父交代？”

她几乎是嘶吼着质问，声音尖利，像一只濒死的杜鹃，啼着血。

然而，无心只是抬起眼。

用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回答。

没有解释。

只有一种……悲悯。

这种眼神，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让叶挽心崩溃。

它像是在说：你所执着的一切，你的仇恨，你的任务，你的痛苦……都与我无关。

也，毫无意义。

叶挽心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眼前的无心，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个她追逐了一路，撩拨了一路，恨了一路的“哥哥”，在这一刻，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也斩断了，她与他之间，那最后一丝名为“任务”的牵绊。

她，好像真的被抛弃了。

“大师。”雷无桀扶着无力瘫软的无心，看着那边面色枯败，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大觉禅师，大声问道，“这架也打了，无心的功夫也没了，这路，也该让开了吧？”

他一把将无心背在自己背上。

“我背你走！”

“怕是……还走不了。”

萧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官道的另一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雷无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唐莲，还有九龙寺的小和尚无禅。

他们看着这满地狼藉，看着背上的无心和一旁失魂落魄的叶挽心，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紧跟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身穿银甲，手持奇形兵刃的武士，簇拥着一个身背巨大剑匣的嚣张少年，出现在了官道上。

无双城。

少年抬起头，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了雷无桀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哟，雪月城的人，也这么狼狈？”

雷无桀眉头一竖，正要开口。

“可惜，来晚了一步。”萧瑟却抢先开口，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大觉等人，又看了看背上的无心，语气懒散，“热闹都看完了，各位是来帮忙收拾残局的？”

“热闹？”无双嗤笑一声，视线在无心和叶挽心身上转了一圈，“把这两个魔教余孽交出来，我就当没看见你们。”

“哦？”萧瑟挑眉，“你算什么东西？”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呵……”

一声极轻的、淬着冰的笑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叶挽心。

她缓缓直起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上，疯狂与崩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扫过无双，扫过唐莲，最后，落在了雷无桀的背上。

“想走？”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可以。”

“但是这个和尚，还有这个傻子，”她的手指，点了点无心，又点了点雷无桀，“从现在起，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