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40
剑光撕裂了他的视野。
三道,不,是无数道。
云梭剑的锋锐,轻霜剑的阴寒,绕指柔剑的诡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雷无桀只觉自己像被蛛网困住的夏蝉,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冰冷的丝线陷得更深。
刚猛的拳头数次挥出,却连一片剑影都未能触及。
反倒是那森然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了新的印记。
嗤!
红衣被划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噗!”
绕指柔剑如毒蛇吐信,在他膝弯轻轻一吻。
雷无桀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他单膝重重跪地!
大地龟裂,碎石飞溅。
他用那柄朴素的铁剑死死撑住地面,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颤抖,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蜿蜒滑落,滴入尘土。
但他没有倒下。
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孔,依旧死死地盯着无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倒还有几分骨气。”
无双城少年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他修长的手指微动,三柄飞剑悬停在雷无桀身前三寸,剑尖嗡鸣,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最后一次。”无双的声音里没有施舍,只有通牒,“滚,或者死。”
雷无桀抬起头。
他咧开嘴,似乎是想笑,却只牵扯出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
一个沾着血沫,难看至极的弧度。
“我……说……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的对手,是我。”
他身后,叶挽心靠着冰冷的廊柱,一动不动。
那少年跪地的身影,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了她的眼底。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可为什么,看着这个蠢货为自己流出的血,那颗被仇恨与寒毒冰封了十二年的心,竟被烫出了一个陌生的、剧痛的缺口?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自寻死路。”
无双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眼中杀机爆闪,三柄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三道死亡流光,直取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红衣少年!
就要洞穿他的眉心、心脏、丹田!
千钧一发!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很轻,很淡,却像晨钟暮鼓,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剑啸,戛然而止。
那三柄即将饮血的飞剑,竟如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哀鸣着停在了半空中,剧烈颤抖,距离雷无桀的身体,不足三寸。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雷无桀的身后。
那个本该武功尽废、虚弱不堪的白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妖异,不再有之前的悲悯。
那是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空明,澄澈,倒映着世间万物,却不为万物所动。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佛,俯瞰着脚下奔忙的蝼蚁。
“无心?”雷无桀愕然回头。
无心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他越过雷无桀,飘然上前。
他明明还是那副重伤之躯,脸色苍白如纸,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
“你……你的武功?”雷无桀结结巴巴地问。
“没了。”无心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风吹即散的虚弱。
“那……”
“但好像,又看见了些别的东西。”
无心说着,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只没有半分血色的手,修长,干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伸出两根手指。
对着那柄悬停在雷无桀眉心前的“云梭剑”,轻轻一弹。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真气流转。
只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一弹。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不像金铁交击,反倒像是玉磬被敲响,带着一股涤荡心灵的禅音。
那柄杀气腾腾的云梭飞剑,竟如受惊的雀鸟,发出一声悲鸣,倒射而回!
无双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一弹,并非以内力强行震回,而是看穿了他剑气流转中的所有节点与脉络,精准地击在了那万千变化中,唯一一处“破绽”之上!
这已非“武功”。
这是“道”!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