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57
初春。
苍山之巅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料峭寒意还凝在风里。
雪月城中,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暖风拂过街巷,吹开了满树繁花,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甜香。
城主府,后院。
“萧瑟!你给我站住!”
一声清脆又气急败坏的娇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惊得满园春色都为之一颤。
一道飒爽的紫色身影,手持一杆银月枪,枪出如龙。
枪风卷起地上新落的粉白花瓣,化作一道绚烂的漩涡,直追前方那个穿着华贵狐裘,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懒散身影。
司空千落的枪法,凌厉,霸道。
每一枪都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尖啸,显然是动了真火。
可前方那个叫萧瑟的家伙,身法却滑得像一条泥鳅。
他脚下步法看似凌乱,没有章法,却总能在枪尖及体的最后一刹那,以一种极其省力又极其气人的姿态,险之又险地避过。
时而侧身,时而扭腰,仿佛不是在躲避致命的攻击,而是在花丛中漫不经心地信步闲游。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回头,冲着那张气得通红的俏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司空大小姐,这都追了半个时辰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有本事你别跑啊!”
司空千落的怒火更盛,手中长枪一抖,瞬间挽出七八个森然的枪花。
湖心凉亭里。
唐莲端着茶杯,看着园中那场永无止境的追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种日子,真好。
没有黄金棺材,没有江湖追杀,更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谋与责任。
只有师妹的娇喝,和某个欠揍家伙的调侃。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
叶挽心。
这个一个月前,还被整个雪月城视为洪水猛兽的魔教妖女,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朱红色的亭柱上。
她一手托着香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场闹剧。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
那颜色褪去了红衣的妖冶与侵略性,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添了几分清丽。
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那张本就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在光影下,竟显出几分不属于“魅影罗刹”的宁静。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双总是漾着春水、能勾走男人魂魄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像一汪幽潭,清晰地倒映着园中那一追一逃的两个身影。
唐莲有些看不懂她。
自从登天阁那日之后,她便在雪月城住了下来。
枪仙司空长风亲自发了话,许她自由出入,无人敢再寻衅。
她也不惹事,每日只是在这城里闲逛,或是在仙人醉的窗边独坐,一壶酒,一碟茴香豆,便能消磨一个下午。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来雪月城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姐。
而非那个身负血海深仇、手段狠辣决绝的,天外天“魅影罗刹”。
“唐大公子。”
叶挽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她独有的,揉碎了春光的娇媚与慵懒。
“你说,他们两,算不算欢喜冤家?”
唐莲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千落的枪法愈发沉稳,萧瑟的身法也精进不少,说明这种切磋还是有用的。”
典型的唐莲式回答。
叶挽心轻笑一声,也不点破,只是将目光从那对打闹的身影上挪开,望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苍山。
她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
“那傻小子呢?”
“还在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