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轿车一路沉默疾驰,风声很催眠,车厢摇晃着摇晃着,纪初迷迷糊糊想起了小时候。
纪茹五六岁,他八九岁的时候,还是姜蔓带着他们去郊区踏青。这么大的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春暖花开的时候他跟纪茹最喜欢周末,穿上小雨靴拿上铲子小绿桶,去小溪边挖螃蟹,纪茹喜欢在露出河床的石头上跳来跳去,随姜蔓在旁边怎么提醒会摔跤,很危险都不听,纪初只好提着小桶在没过脚背的溪水中扶她,等着她一步一步跳。
一阵风吹过,不知怎地,画风突然变了,上头跳着的人突然变成了他,身边没有还没有他肩头高的纪茹,也看不见坐在抽着嫩芽的柳树下的姜蔓,举目皆是滔滔洪流,他抓着拴在他脖颈上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一步步往前蹦,咚——他忽然一脚踩空,摔了出去,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几道目光先从远处射过来,钉在他身上。
目光都是很静的,没什么波澜,却各装各的心思。
老三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没什么事,人还在。
但在没看见人之前,还是略微不放心。
其实人都有劣根性,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人,生来衣食无忧,简单常规的事情已经无法刺激他们的感官,他们需要更新奇,更吊诡的东西来调动他们寂静的血液。
而这世上又有什么能比玩弄掠杀生命更让人兴奋?纪初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剂适当的兴奋剂。
完美的皮囊,完美的韧性,还适当聪明。何况从心理上,他们根本不用考虑这条生命的痛苦死活与否,因为他本就该死。
没有比他更完美,更理想,更令他们满意的猎物。
对于纪初这个人,他们仨,憎是真的,恨是真的,但若他就真这么死去,对他们几个来说却也还是有那么点舍不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初是半个身子摔在了外边,开车门的王文博还站在车门一侧,纪初猜大约是他没有注意到他倚着门睡着了,但或许是注意到了,这只是他们叫醒他的故意方式。
纪初没管,他撑着地爬起来,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才知道陈钦嘴里没一句实话,这根本就不是去画展,这是要出国。
远处那几个人都是轻装上阵,身边就跟着一个助理,带的行李也十分简单,纪初不清楚他们出国干什么,为什么带上他,但那个叫王文博的过来替他拆掉了脖子上的东西。
纪初瞬间就松了口气,他一直都怀疑这是个危险的东西,现在这个东西没了,他当然感到轻松。
这一趟行程很漫长,飞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是一个岛屿,四面都环着浩瀚无垠的大海,往前往后都看不到边,身处岛上,纪初感觉人真如蝼蚁。
岛上有停机坪,却只有一个码头,中间设了三道关卡,纪初被两个人押着向前,看着守关这些肌肉虬结,全部荷枪实弹的大汉,心里不禁寒毛倒竖,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但他有预感,接下来他需要面临的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局面。
负责押送他的那两个人给他的感觉也很不舒服,全程都吊梢着眼看他,野蛮的眼神,看他好似不是生命,而是一块等着被分食的鲜肉。
他们说话也是毫不避讳,“这次的货色好新鲜,比澜桂坊里面的好多东西都漂亮,你说那几位爷用过了没有。”
“没有吧。那几位爷好像不碰这些东西,在说用过又怎么样,给你,你难道还会不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当然,”那人顿了一下,纪初清晰的听到他吞咽唾沫的声音,“不可能。”
小鹿岛地理偏僻,当初陈家在二十世纪末期从英国佬那里买来,作用是度假。
全岛不足0.3平方公里,从地图上基本看不到,绵延一百海里的海岸线,别说人往来的飞禽都很少。
岛上物资匮乏,他们这些雇佣兵嘴里淡出个鸟来,碰上个货色都是饥渴难耐,更何况眼前这个小玩意还长得如此出色。
眉宇清丽,唇红齿白,关键他不像以往纲上岛的那些小玩意那样慌张错乱,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人玩起来会更带劲儿。
“就是不知道几位爷什么时候才会把他扔给我们。”
“慌什么,反正逃不过,你见过被带上岛的这些后来还有离岛的不成?”
“……有啊。”那人笑着掂了把纪初的腰,接着将人一脚踹进房间,“玩死了扔海里。”
门嘭的一声阖上,纪初趴在地上好半晌才慢腾腾地爬起来。身子不能自由活动,这个房间十分狭窄,不知道这是不是特意给他准备的新牢笼,整个空间,不足半米宽,却死长死长。就好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棺材,纪初就这么在里面枯坐着,借着挤在门缝里的灯光,扯了苦涩的嘴角,反复观看自己掌心的纹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爷对他的惩罚真的好重啊。
这一夜过得很快,从昨天机场见过那几个人后,之后纪初都没有看到那几个人露面,他还以为,他们不会在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想到刚过了一夜,其中一个就站在了门口,至高临下地睨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样?在棺材里睡得还好吗?”他说。
纪初根本一夜没睡,但他回,“谢谢,还不错。”
陈牧挑了下眉,“不客气。”他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继续道,“既然休息得还不错,那就起来跟我走一趟。”
“……”
“带你看样好东西。”
纪初问:“什么?”
他没回,只是朝他弯了弯腰。
纪初几乎是被他拎拽出去。
出了房间他到是不拎了,扔破抹布般,将纪初丢到地上。
纪初没有防备脑袋撞到走廊墙壁,一时晕头转向。
昨天来时还没来得及打量他就被那两人踢进了房间,他以为这里应该就相当于一个牢房,用来关人的,不会特别敞亮,但这会儿看,才发现不是他想的那样,这里宽敞明亮,光是走廊都金碧辉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他拎出房间时,好像很赶时间,这会儿却不急了。
那人半靠在栏杆上掏出烟,叮,滑轮转动半圈,蓝色火焰在他浅色的眸子幽幽跳动,洁白牙齿绞着烟蒂,他像一匹狂傲野狼。
就这么凭栏静静的看着他,默默地吞吐烟雾,什么话都没有。
他在他们身边已经有不少日子,对他们脾气性格多少有一定认识。如果说他们中谁最危险,那肯定是第一次破开他身体的那个人,相比之下那个在他胸前按洞的那个老三是温和的。
而眼前这个人纪初不是很明白他。他看起来是他们三个中,唯一一个不喜欢折磨他的身体的人,却从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观察他被折磨过程的机会。之前在陈宅,不管是大的来还是小的来,这个人总是在监控视频外,那个时候纪初还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图什么。但现在被他这么毫无情绪波澜,情感冲击的面对面看着,纪初猛地意识到他或许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这样一个疯子,他嘴里说的好东西会是个好东西么?
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神,纪初不禁猜,那会是个什么……
却在这时,旁边的门从里面打开,从屋里走出一个人。
因正面对着,纪初一眼就注意到。
那人身形挺拔,个子很高,着一身中山装,略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定在脑后,上了点年纪,两鬓有点花白,一双黑眸炯炯有神,十分正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初只看了一秒,目光飞快就钉在他手里用链子牵着的东西上。
准确的说,那是个人。只是已经看不大出人模样。
那人除了躯干和头颅是完整的,往下四肢从腕部被剜去,掌地的地方镶嵌了模具,那模具不知道是不是塑胶或者是其他材质,接近人皮颜色,做成了猫咪脚掌模样,似乎下了一翻功夫,每个猫爪子基本都活灵活现,连同缝隙跟绒毛都非常逼真。
仿佛为了更逼真,他赤裸的身躯,尾部还垂着根雪白的尾巴,顶端塞在屁股缝里,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启动中,纪初仿佛能听到嗡嗡嗡的震动声。
而那人基本是认不得人,没有神智,一双眼睛完全木然,即使是被牵他的人在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那人都没什么反应。
纪初看着那人麻木空洞的眼神,闻着空气中说不来的味道,突然一下胃里极速翻涌。
他眼前一阵晕眩,也不知道是恶心趴着的这个“人”还是站在他眼前的这两个,或者是这岛上的一切。
大概是没想到门外有人,那人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眼睛就亮了亮,目光钉在纪初身上半晌都舍不得挪开眼。
“看来还是胆子小了点。”
陈牧在旁边接,“对,还欠点调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玩意儿,“这东西,杨厅可还满意。”
“当然,”那个叫杨厅的人目光也跟着落到他脚边,眼神几乎透着正常人不会有的扭曲狰狞变态,“这个礼物我太满意了,陈二少费心了。”
他说完,末了,那双正派的眼睛又回到纪初身上乱转,“这个小东西是?”
陈牧瞟了一旁惊惶过度的纪初,浑不在意地说,“一个小玩意。”
那个杨厅长眸在纪初身上打量了一番,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几兄弟不够意思啊,居然藏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东西。”
陈牧哈哈笑了两声,一把将纪初拽了起来,“杨厅喜欢?那我把他送给你。”
那声音不像开玩笑,纪初一下吓着了,连忙攀着揪着他的胳膊,连声祈求,“不,不要……”
他并不胆小,可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知。
陈牧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
杨厅眉头一锁,瞬间觉得扫兴,“没规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喜欢漂亮乖巧懂规矩的。
陈牧就笑了,“还没调教好,杨厅见笑了。”
“等过几天我们把他调教好了,在把他送给你如何?”
这就是场面话。
谁知道几天后是多少天之后。
杨厅目光又在纪初身上扫描了一眼,这人长得实在是好。
不在容颜上多特别,胜在气质,独特的清雅搭几分适当的清秀,让他即使瑟缩着,都优美得像白天鹅。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那人就牵着他的东西施施然走了。
陈牧拍了拍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见纪初还在地上,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小脸卡白。
他抱胸看着他,“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初瑟缩了一下。
“你没觉得那个玩具很眼熟吗?”
“你不觉得他像你的一个老熟人吗?”
纪初瞪大了眼睛,在脑海里急速搜索。
“当初你不就是听从他的话把小姌骗了出去吗?”
纪初僵直了身躯。
“他这样是罪有应得,”他说,“你也应该罪有应得。”
走廊的灯似乎闪了闪,荆棘藤曼攀上他的四肢百骸,扎进他的骨髓,绞着他的心脏,纪初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领,有些站不住了,他弯腰撑着栏杆,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盯着他手臂上一道又一道伤疤,苦笑着低声,“我现在不就是在罪有应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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