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少年人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林越站在冷风里，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看着那些被刁难的村民，天不亮就出发，顶着寒风赶路，双手冻得通红开裂，脸上满是风霜。

把一年到头最珍贵的劳动成果小心翼翼地护着，满心期待能顺利交完公粮，了却一桩心事。

可到了这里，却要对着粮站的验粮员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甚至要偷偷塞东西、说好话，才能换来一句合格。

这算什么？

这是农民用血汗种出来的粮食，是正大光明来交公粮，不是求着人收！

验粮员手里握着一点小小的权力，就可以随意拿捏、百般刁难，这种歪风邪气，早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常态。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头发闷，越让人觉得憋屈。

他看着那些被拒收粮食的村民，推着沉重的独轮车，慢慢往粮站外走，佝偻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落寞。

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种地、本本分分交粮，却要承受这样的不公，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林越紧紧攥着拳头，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发泄。

他知道，这种风气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上到下，早已形成了潜规则，凭他一个人，就算当场站出来理论，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给村里招来更多麻烦。

他深吸一口冷气，冷风带着寒意拂面，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憋屈，转身大步走回大坝生产队的队伍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有挥之不去的沉郁，心里扎了一根刺，不深，却时时刻刻都在，不拔出来，始终不舒服。

没过多久，终于轮到了大坝生产队交粮。

大队长陪着笑，带着林越和几个壮劳力，把粮车推到验粮口。

还没等大队长开口说话，刚才那个刁难人的验粮员，就抬眼扫了过来，眼神依旧挑剔，带着惯有的傲慢。

他拿起验粮探子，随手往粮袋里一插，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像刚才一样，眉头一皱，张口就想挑刺：“这粮食不行，杂质太多，还有点潮，赶紧……”

话还没说完，林越往前站了一步，拦住了他的话头。

他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低声下气，也没有陪着笑脸讨好，只是神色平静，语气淡漠道：

“这位同志，说话要讲依据。这粮食我们村里反复筛选、晾晒，颗粒饱满，无杂无湿，完全符合交粮标准。”

那验粮员见林越语气强硬，顿时有些不悦，沉下脸：“我说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乡下人，少在这多嘴！”

“乡下人？”

林越轻笑一声，抬起手，解开了棉衣扣子，露出了里面农机站工装的领口，还有胸口上别着的副组长标识，

“我是乡下人，但我还是公社农机站副组长，林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有魔力。

那刚才还满脸蛮横、态度嚣张的验粮员，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林越，看着他身上干净利落的工装，那实打实的干部标识。

眼神里的挑剔与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还有刻意堆起来的和气笑脸。

公社八大员，农机站、粮站虽说分管不同，但都是公社下属的单位，平日里少不了打交道。

农机站管着全公社的农机设备、柴油供应，粮站平日里拉粮、运粮、翻晒粮食，哪一样离得开农机？

哪一天不用拖拉机？

得罪了农机站的副组长，以后粮站有求于农机站的时候，难道还要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点门道，验粮员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刚才的蛮横一扫而空，连忙站起身，语气都变得恭敬了几分：“原来是林副组长，误会，都是误会！是我刚才没看仔细，您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