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少年人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说着，他连忙重新拿起验粮探子，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粮食，每一袋都仔细验过，连连点头：

“合格合格，这粮食品相极好，完全符合标准，马上过磅入库！”

前后态度的转变，快得让人咋舌。

旁边的村民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对着林越投去感激的目光，带着村民们赶紧搬粮过磅，全程顺顺利利，没有再受到半点刁难，没多久，就办完了所有交粮手续。

回去的路上，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议论着这次交粮格外顺利，都夸林越有本事，给村里争了气。

可林越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只是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就轻易化解了别人百般刁难都过不去的坎，可那些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普通村民呢？

他们只能一次次被刁难，一次次忍气吞声，要么默默承受不公，要么偷偷塞烟送礼，委屈求全。

他靠身份换来了顺利，可这种顺利，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他不想靠身份压人，也不想搞特殊，可在这种歪风邪气面前，普通人根本没有讲理的地方。

他气的是粮站人员的肆意刁难，恨的是这种根深蒂固的不良风气。

更无奈的是，自己明明目睹了一切，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全自己村里的人，却改变不了更多人的处境。

第二天一早，林越收拾好心情，准时去农机站上班。

一进单位，他就直奔站长办公室。

站长是个老党员，还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为人正直，林越总觉得也许站长有办法。

就算没有办法，但他人脉广，说不定能打听点什么。

林越推门进去时，站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抬头看到他神色凝重，不由得放下笔，开口问道：

“小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交粮的事出了岔子？”

林越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绕弯子，把昨天在粮站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语气沉重，说到最后，攥紧拳头，压抑着心底的怒火：

“站长，粮站的风气实在太不像话了！农民辛辛苦苦种粮，正大光明交公粮。

却要被百般拿捏，看人脸色，送烟送礼才能过关，不送礼就故意挑刺，这让老百姓怎么活？我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堵得慌！”

站长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无奈与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小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光是你，公社里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可这事儿，难啊。”

“粮站归粮食局直管，我们农机站，只管农业机械相关的工作，权责分明。

我能管好农机站的百十号人，能管好全站的农机设备，可我手伸不到粮站去，没法插手他们的人事和工作，更没法管他们的作风问题。”

“这种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从上到下，盘根错节，早就成了潜规则。

下面的验粮员仗着一点小权力刁难百姓，上面也不是不知情，可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彻底整治。

我们就算看不过去，没有实权，也只能干瞪眼，使不上力气。”

林越听着站长的话，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站长说的是实话，体制内的规矩，权责划分，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他满腔怒火，想要改变现状，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的憋屈与无力，再次涌上心头，他站在原地，嘴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林越满眼的不甘与失落，站长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慎重：“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