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江风暴”棒球队解散前后的核心成员名单很快被整理出来。教练、经理、主力队员……共计二十三人。五年过去,这些人早已散落四方,从事着不同的职业。
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杜城亲自带队,逐一联系、询问。大部分人对赵强的失踪表示惋惜和不解,声称球队解散后大家就各奔东西,联系渐少。
与此同时,苏眠在法医中心对那枚刻着“Storm #18”的金属胸针进行了更精细的处理。在超高倍显微镜下,她在胸针别针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丁点几乎被忽略的、深蓝色的合成纤维,与之前在肋骨缝隙中发现的那缕织物纤维颜色一致,但材质似乎略有不同。
“胸针上的纤维更耐磨,像是工装布料。”苏眠将发现告知沈翊和杜城,“而肋骨间的纤维更柔软,可能是普通衣物。这说明,赵强遇害时可能穿着不止一层衣物,或者,凶手接触过他的不同衣物。”
这个细节似乎意义不大,但沈翊却记在了心里。
另一方面,对黑石峪区域的秘密搜查也有了进展。一支勘查小队在一处废弃的石灰窑附近,发现了人为挖掘后又回填的痕迹。土壤样本被紧急送回检验。
“土壤成分与骸骨上附着的石灰及沙砾成分高度吻合!”技术队的报告确认了埋尸第一现场就在那个废弃石灰窑附近!
“查!这个石灰窑废弃前后的所有者、使用者!以及,‘北江风暴’的成员里,有没有人与此地有关联!”杜城下令。
信息像拼图一样逐渐汇聚。排查名单上,一个名字渐渐浮出水面——孙宇,前“北江风暴”队的替补投手,也是赵强的直接竞争对手。球队解散后,孙宇并未远离体育行业,而是在城西经营一家集餐饮、健身于一体的“风暴主题体育酒吧”,而酒吧的食材供应商之一,正是一家位于黑石峪的小型农产品加工厂!
“孙宇……”杜城看着资料,“他和赵强当年竞争主力投手位置,据说关系紧张。球队解散后,赵强一度消沉,而孙宇却利用‘风暴’的名气和人脉,把酒吧经营得风生水起。”
动机似乎出现了——嫉妒?积怨?或者,在球队解散过程中有更深的利益纠葛?
“申请搜查令,搜查孙宇的酒吧和住所,以及他在黑石峪关联的那家加工厂!”杜城雷厉风行。
沈翊却盯着孙宇的照片,眉头微蹙。照片上的孙宇笑容爽朗,带着生意人的圆滑,与想象中残忍杀人、用石灰处理尸体的形象有些出入。
“杜队,”沈翊开口,“孙宇有直接接触石灰和从事体力劳动的条件吗?根据骸骨推断,处理尸体需要不小的力气和……一定的冷血。”
“先控制起来再说!”杜城态度坚决。
大规模的搜查随即展开。在孙宇的体育酒吧仓库里,警方发现了一些陈旧的、印有“北江风暴”标志的纪念品,其中包括几件旧球衣。而在黑石峪那家农产品加工厂的角落,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发现了少量与抛尸帆布包内相似的石灰粉末,以及一些深蓝色的、磨损严重的工装布碎片!
证据似乎直指孙宇!
孙宇被带回分局审讯。起初,他表现得惊讶而愤怒,坚决否认与赵强的失踪有关。
“我和赵强是有过竞争,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球队解散后我就没见过他!你们不能凭空诬陷我!”
审讯室内,气氛胶着。
观察室里,沈翊看着监控屏幕上孙宇激动而略显委屈的表情,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他转身走向法医中心。
苏眠正在对从加工厂带回的工装布碎片进行检验。
“苏法医,”沈翊开门见山,“加工厂发现的工装布碎片,与赵强骸骨上以及胸针上发现的纤维,匹配度如何?”
苏眠头也不抬,专注于显微镜:“颜色和主要成分一致,都是耐磨的合成纤维。但是……”她调整了一下焦距,“加工厂布料的磨损方式,主要是摩擦和洗涤造成的整体性老化。而胸针上提取的那一缕纤维,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撕裂状的断口,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扯断的。”
撕裂状的断口?沈翊脑中闪过赵强那异常发达的右侧肩胛骨。
“什么样的力量,能扯断这种耐磨的工装纤维?”沈翊追问。
“瞬间的、强大的爆发力。”苏眠抬起头,看向沈翊,“比如,投掷动作达到极限时,肌肉瞬间绷紧,将紧绷的衣物纤维撕裂。”
投掷动作!棒球投手!
一个画面在沈翊脑中炸开——赵强在遇害时,或许并非毫无反抗!他可能进行了他最熟悉的、也是最具爆发力的动作——投掷!而那一缕带着撕裂断口的纤维,很可能就是在他最后奋力一搏时,从衣物上扯下,挂在了胸针上!
那么,凶手……
沈翊猛地看向审讯室的监控屏幕。孙宇是替补投手,他的投掷力量,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杜队!”沈翊立刻联系杜城,“先暂停审讯!重点查孙宇在球队时的投球数据,特别是球速和臂力!另外,加工厂的石灰和工装,是否有其他员工也能接触?尤其是,曾经在球队工作过、或者同样具备强投掷能力的人!”
杜城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调查方向瞬间调整。很快,一份关于“北江风暴”队的详细技术档案被调出。数据显示,孙宇的巅峰球速远低于赵强,臂力评级也只是中等。而赵强,是当时队里公认的臂力怪物的,他的全力投球,确实有可能造成衣物的局部撕裂!
同时,对加工厂员工的深入排查发现,除了孙宇偶尔来巡视外,厂里还有一个负责重物搬运和杂务的临时工,叫王猛。此人沉默寡言,力气极大。更重要的是,有老员工回忆,王猛年轻时也曾混迹于业余棒球圈,据说臂力惊人,但因为性格和纪律问题,从未进入过正规球队!
王猛!一个被忽略的边缘人物!
“立刻控制王猛!”杜城下令。
当警察找到王猛时,他正在加工厂后院沉默地劈柴。看到警察,他没有逃跑,只是直起腰,擦了擦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的住处,警方搜出了几件印有“北江风暴”标志的旧T恤,以及一本厚厚的、贴满了球队剪报和赵强照片的笔记本,里面充斥着扭曲的、对赵强又崇拜又嫉恨的文字。
审讯室内,王猛对杀害赵强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他瞧不起我。”王猛的声音低沉而麻木,“我那么崇拜他,想跟他学球,他却骂我是废物,让我滚远点……那天晚上,我在黑石峪碰到他,他又羞辱我……我气疯了,从后面用扳手打了他……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
他承认了用石灰处理尸体,用帆布包裹,并利用他对地形的熟悉,将尸体沉入水库上游。
真相大白。真凶并非处于竞争关系的队友孙宇,而是这个隐藏在球队光环阴影下、因扭曲的崇拜演变成杀意的边缘仰慕者。
理性的微光,没有停留在表面的动机和物证上,而是穿透了纤维断裂的微小细节,结合对受害者职业特性的深刻理解,最终精准地照亮了真凶隐藏的角落,避免了一场冤案。
沈翊站在画室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苏眠安静地走到他身边。
“有时候,最深的恶意,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沈翊轻声道。
“嗯。”苏眠应了一声,“但再隐蔽的阴影,也抵不过光线的穿透。”
画笔与解剖刀,再次证明了它们组合的力量。一桩沉寂五年的悬案,在理性与洞察的协作下,终得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