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246

禹司凤觉得，他应该愤怒，应该转身离去，应该让她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应该独自品尝这份痛苦，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她布满泪痕的脸，那双盈满水汽、写满了无助和悔恨的眸子时，所有决绝的念头，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深沉的、几乎让他感到绝望的无力和悲哀席卷了他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力将她颤抖的身体狠狠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印记，就能让她只属于自己

禹司凤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里面是滔天的怒火，是刻骨的失望，却也是……无法割舍、深入骨髓的爱恋

禹司凤我恨你…我恨你的懦弱，恨你的逃避，恨你如此轻易就被他动摇……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充满了痛苦

禹司凤可我更恨我自己……明明知道你如此不将我放在心上，明明心已经痛得要死，却还是……舍不得放开你

他的拥抱紧得让她生疼，却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在爱与痛之间剧烈挣扎的心

芷溪的泪水更加汹涌，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像是抓住了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芷溪对不起……对不起…

她除了道歉，不知还能说什么

司凤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闭着眼，感受着这份掺杂着背叛、谎言、却依旧让他无法放手的情感

指责她的懦弱，何尝不是在指责那个明知道真相丑陋，却依旧无法潇洒转身的……懦弱的自己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活跃的情人咒，他猛地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禹司凤…唔…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那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攒刺，气血疯狂逆流，喉头一甜，一丝猩红的血迹竟从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

芷溪司凤！

芷溪见状，魂飞魄散，方才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自责都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如同被狠狠揪紧

芷溪你的情人咒……别动怒，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泪水涟涟，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因何而来，又是何等凶险

禹司凤你怎么…知道…情人咒…

司凤挣扎问道

这件事只有小银花和柳大哥还有师父副宫主知道，琉璃怎么知道？

应渊真是……情深意重啊

应渊缓缓踱步而出，他不再隐匿气息，也不再遮掩容貌，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先是在面色痛苦、倚靠在她怀中的禹司凤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芷溪写满担忧与泪痕的脸上

司凤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抬起眼，冰冷地看向这个屡次挑衅、伤害她、此刻又突然现身的男人，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张毫无遮掩的脸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禹司凤你…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痛苦，让司凤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应渊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嗤笑道

应渊怎么？很惊讶？你只顾着看她，心疼她，连仔细看看我这‘奸夫’容貌的工夫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早就有所察觉，却自欺欺人地不敢深想？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心神剧震的司凤

应渊看着她为了维护我而对你撒谎，看着她在我身下承欢留下痕迹，看着她周旋于我们之间左右为难……这种滋味，好受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司凤的心上，也砸碎了芷溪一直拼命维持的假象

芷溪应渊…求求你…不要说了！

应渊却没打算听她的，他要让禹司凤清醒

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迎着司凤那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巨大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宣告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应渊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外人，更不是什么奸夫！我就是你，我是禹司凤，也是应渊！是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而你，不过是我历劫的其中一世！

轰——！

真相如同九天惊雷，在司凤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合理，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那同源的功法，那熟悉的起剑式，她难以启齿的维护，她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暗示……

原来，他一直嫉妒、憎恨、想要杀之而后快的，竟然是……未来的自己？！

芷溪不…司凤…应渊！求求你先别说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猛烈，司凤体内的气血彻底失控，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

禹司凤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上了芷溪惨白的面颊，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芷溪司凤！

看着芷溪悲痛欲绝地抱着他，应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应渊你看，我就说吧…恨你懦弱恨你逃避…偏生就是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