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溪渊)45
她再次醒来时,眼神是熟悉的懵懂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她的世界被强行收缩,过往变得单一而苍白——只有玄夜,和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寂寞,她变回了万年前那朵依附于强大主宰、在恐惧中寻求生存的娇弱兰花,战战兢兢,言听计从
无论内心是否残留着本能的不适与抗拒,她的身体和言语,都对玄夜展现出了极致的柔顺
她会在他靠近时微微垂首,会在他吩咐时轻声应“是”,会在夜晚承受他带着惩罚与占有意味的亲密时,咬紧牙关不发出丝毫抗拒的声音
玄夜似乎对她的“回归”颇为满意。他携着她,在魔宫正殿,于万千魔族面前,正式昭告三界——芷溪,是他玄夜唯一的尊后,将与他共享这即将到手的天命,永世相伴!
芷溪站在他身侧,接受着那混杂着敬畏、嫉妒与探究的目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尊后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夜间,又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情事。玄夜餍足后沉沉睡去,芷溪则如同往常一样,披上衣服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默默下床,在镜中看着了无生气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无意中翻找出了一件被弃置在角落的旧衣——裙角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
就在她准备将这旧衣处理掉时,指尖却触碰到衣物内衬里几个硬硬的、小小的凸起。她疑惑地摸索出来,摊在掌心
是几只茧
外形精致,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莹光,隐约可见内里蜷缩着幼蝶的轮廓
她看着这几个莫名出现在染血旧衣中的茧,眼中一片茫然,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做什么用的?
她毫无头绪,记忆的空白让她无法将这与任何事物联系起来,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没有随手丢弃,她只是默默地将这几个奇怪的茧小心收起,藏匿在一个玄夜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正是在血海死牢,她与应渊最后一次紧紧相拥时,应渊在承受着锁链离体的巨大痛苦中,凭借最后一丝清醒和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悄然放入她衣内的——晓梦蝶的茧
他以自身残存的力量温养着它们,将它们作为最后的希望、无声的嘱托与……跨越记忆封锁的、渺茫的桥梁,交付到了她的手中
而此刻,手握蝶茧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在彻底的黑暗与遗忘中,似乎又悄然系上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线头
玄夜亲自去了一趟血海死牢,步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快
他站在污秽的血海岸边,看着被无尽煞气侵蚀、锁链虽去却依旧被无形力量禁锢在血海中央的应渊,血色的瞳孔中满是胜利者的愉悦
玄夜本座来,是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玄夜的声音在死牢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玄夜第一,三界已定,天命归我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应渊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抛出最致命的一击
玄夜第二……你的芷溪,哦不,现在只是本座的尊后了,本座亲自出手,抽取了她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她现在,连‘应渊’这两个字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了
玄夜高兴吗?
玄夜以后,你们便是相见……亦不相识了
他期待着看到应渊崩溃、绝望、嘶吼的模样
然而,应渊缓缓抬起头,尽管面色苍白,周身被血海煞气缠绕,那双继承自玄夜的血眸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与嘲讽
应渊你看
应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应渊我完全觉醒了修罗血脉,被囚在这绝望的血海地狱,日夜承受煞气蚀骨之痛……可我还是清醒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暖的兰花香息萦绕不散
应渊因为……她把自己的一瓣真身,赠予了我
应渊的目光穿透血海的晦暗,直直看向玄夜
应渊因此,无论你如何折磨,我灵台深处,始终留存着一丝……由她赋予的清明
玄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竟不知,他们之间还有如此深的羁绊!
应渊无视他骤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玄夜最不愿面对的心结上:
应渊你可以抽取她的记忆,占有她的身体,禁锢她的神魂……但你永远无法改变,心之所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笃定:
应渊你会明白的,玄夜,无论何种情况,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她都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
应渊……挣脱你给的牢笼,奔向那个真正能给她自由与尊重的人
应渊而你……
应渊血眸中满是冰冷的怜悯
应渊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玄夜闭嘴!
玄夜勃然大怒,周身魔气爆涌!但他终究没有再动手,只是狠狠剜了应渊一眼,带着满腔被戳破心事的戾气,冷哼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