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溪渊）59

芷溪唐周！

意识自那崩塌的梦境中猛然抽离，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芷溪倏地睁开双眼，心脏还在为梦境的终结与那句下意识的呼唤而剧烈跳动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梦中少年担忧的脸庞，而是魔尊寝殿那熟悉的、压抑的暗红色调，以及……近在咫尺的，玄夜那张俊美却带着审视与冰冷玩味的脸庞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被抽取的记忆，万年的禁锢，以及她作为“尊后”的身份

她心中猛地一凛，迅速收敛了所有因梦境而外露的情绪，垂下眼睫，做出温顺惶恐的模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芷溪主人……我、我这是怎么了？好像睡了很久……

玄夜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意味不明，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

玄夜唐周……是谁？你做梦了？

他凑近些许，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玄夜说说看，什么样的梦，能让我的尊后……在梦中呼唤别的男人的名字？

芷溪心头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她深知玄夜多疑，绝不能让他察觉梦境的真相以及与唐周的真实关联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真又带着点梦后的迷糊，斟酌着语句，真真假假地掺着说道

芷溪是……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好像成了一只小花妖，在人间游荡，然后……遇到了一位天师，他叫……唐周，我需要……用他的心头血修炼……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玄夜的脸色，继续道

她说到这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小心思被看穿”的羞赧与不安，声音渐低，没敢再说下去，仿佛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愿提及的事情

玄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反而是一片冰寒

玄夜结果呢？

他慢条斯理地追问，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玄夜结果你……爱上他了？心软了？下不去手了，是吗？

不等芷溪回答，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从床榻上拽到自己身前！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入他怀中

玄夜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也值得你如此惦念？

玄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玄夜既然你现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正好……

他血眸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致

玄夜不如，本座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如何？

去见一个人？芷溪心中警铃大作！她本能地感到极大的危险！玄夜要带她去见的，极有可能就是……现实中的应渊！在记忆全无的情况下，与应渊相见，还是在玄夜的掌控下，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做出虚弱不堪的样子，身体微微晃了晃，抬手扶住额角，声音带着恳求与柔弱：

芷溪主人……我、我刚醒过来，头还很晕，身上也乏力得很……实在不舒服，能不能……改日再去？

玄夜血眸幽深地盯了芷溪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与挣扎

就在芷溪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他却忽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语气变得慵懒而莫测

玄夜也罢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微微凌乱的发丝

玄夜你既然身子不适，不想去……那便不去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掌控

玄夜只是，你要老实一点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强调道

玄夜记住，无论梦里梦外，过去未来……主人我，才是你的唯一，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主人一个，明白吗，嗯？

芷溪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深深掩藏，做出全然顺从的姿态，声音细弱却清晰：

芷溪是，主人，我记住了，我会……听话的

她的乖顺似乎取悦了玄夜

他低低地哼笑一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占有意味的吻，如同猛兽在属于自己的猎物身上留下标记

玄夜好好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终于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弧度，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寝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也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玄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芷溪才仿佛脱力般，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她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微微喘息，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玄夜看穿了一切

虽然暂时躲过了与“那个人”的会面，但她知道，玄夜的疑心并未消除，他只是将狩猎的节奏放缓，如同猫捉老鼠般，享受着掌控与试探的过程，而“唐周”这个名字，已然如同一根刺，扎进了玄夜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