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18
学宫门口。
那棵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大树下。
墨渊还站着。
风吹过,他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册。
在。
没少。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刚才那个银发紫衣的身影给晃出去。
没成功。
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还有那口一个“兄弟”的热情称呼,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墨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赞美。
什么神姿清越,风仪伟岸,气度不凡。
“地阁方圆”……这还是头一回。
他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把自己的玉册给拿过去了?
自己怎么就让他拿过去了?
他还勾自己的肩膀!
墨渊感觉自己的神生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墨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玉册,上面的神仙名录一个不少,禁制也完好无损。
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唰”地一下刷了一层,虽然看不见,但感觉怪怪的。
不行,得赶紧把剩下的名录对完。
他刚迈出一步,脑子里又冒出东华那张真诚的脸。
“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墨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现在开始严重怀疑,“好人”这两个字,到底是不是什么好词。
另一边,小院里。
东华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走路的姿势还和以前一样,背脊挺直,步伐稳健。
但君酒要是看见了,肯定能发现,他今天的脚后跟,比平时抬得高了那么一丢丢。
透着一股子轻快。
他走到主屋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开了。
玄夜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常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天地唯我的气势。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东华。
东华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屋里灵气逼人的陈设,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师娘这种“绝不委屈自己一根头发丝”的生存哲学。
甚至,他觉得很有道理。
他自己的那间静舍,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被他用仙法聚来了方圆百里最精纯的灵气,搞了个小型聚灵阵。
用师娘的话说,这叫“优化资源配置”。
君酒正侧躺在那张铺着鲛人纱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颗仙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看见东华进来,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东华对着两人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师娘,幸不辱命。”
“不错不错。”君酒坐了起来,“都八卦到了啥?”
东华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卷东西。
不是玉简,而是一卷看起来很古朴的……纸质卷轴。
“弟子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在这里。”
他说着,将手中的卷轴“哗啦”一下拉开。
长长的卷轴铺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君酒整个人都从贵妃榻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卷轴前。
“好家伙!”
她蹲下身,看着上面一排排的名字和旁边的备注,人都傻了。
“你这是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盘出来了吧?”
“不对啊,”她抬头看着东华,“这么多字,你抄的?就那么一会儿时间?”
东华神情平静。
“弟子没有抄。”
君酒更疑惑了,“那你哪儿弄来的?难不成你跟人说一声,人家就送你了?”
东华一本正经地回答:“弟子在学宫门口,遇到一位负责登记的仙君。”
“然后呢?”君酒感觉到了熟悉的配方。
“弟子看他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但眉宇间又透着一股正直,想来是个老实人。”
君酒的嘴角开始抽搐。
又是老实人。
她感觉四海八荒的“老实人”都快被她这个徒弟给薅秃了。
“所以,你就挑老实人下手了?”
“弟子不敢。”东华的表情无辜又真诚,“弟子只是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
“我告诉他,弟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怕冲撞了哪位身份尊贵的上神,给师父师娘脸上抹黑。”
君酒:“……”
这话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好像是她当年教他如何跟商铺老板砍价时用的说辞?
一直没说话的玄夜开了口,直击要害。
“他将名册给你了?”
东华摇头:“并未。”
君酒急了,“那你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弟子与那位仙君攀谈之时,他谈吐不凡,让弟子心生敬仰,一时分了神。”
东华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继续说。
“弟子便趁他分神的间隙,用了一点小小的仙法,将玉册上的内容拓印了下来。”
好家伙!
君酒猛地拍了拍东华的肩膀,哈哈大笑:“东华啊,师娘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出师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日后在外行走,千万别说你的为人处世是我教的。”
“我怕被打!”
“啊?”东华有些意外,“师娘,您别开玩笑了,谁敢打您啊!我师父还没死呢。”
君酒:“......”
玄夜扫了他一眼,“你在咒我死?”
“没没没!”东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放下卷轴就跑,“师父我先去自己房间打坐了,一日之计在于夜,修炼不能断啊!”
看着跑得飞快的背影,好家伙,跟个被狗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