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33

巷子外是鼎沸的人声，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和牲畜的气味，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应渊有点愣神。

他被东华夹在胳膊底下，目光越过巷口，看到的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街道。

红色的灯笼，青色的瓦片，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挂着笑。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交织成一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千年万载的记忆里，只有金戈铁马，血染的战旗，还有九重天上万年不变的清冷。

人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如此的……鲜活。

“走了，小师弟，发什么呆呢！”

东华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将他放了下来。

应渊小小的身子站稳，玄色的小袍子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东华牵起他的手，那只手很大，也很温暖。

“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

应渊被他拉着，汇入了人潮。

东华轻车熟路地挤到一个小摊前，“老板，来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果上裹着晶亮的糖稀，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华把糖葫芦递到应渊面前。

应渊看着那串糖葫芦，沉默了。

“拿着啊。”东华催促道，“甜的，小孩子都喜欢。”

应渊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他学着旁边一个孩子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

嘎嘣脆。

然后，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

很陌生的味道。

他面无表情地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布匹，瓷器，胭脂，点心。

路上的行人，衣着朴素但干净，没有人面带菜色，也没有人行色匆匆，带着恐惧。

他们很悠闲，很放松。

就像……活在一个没有危险的世界里。

应渊的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师兄。”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稚气。

“人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东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捏糖人的摊子，闻言一愣。

他回过头，看着应渊那张过于严肃的小脸。

“当然不是。”

东华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笑。

他拉着应渊走到旁边的茶楼，要了个二楼靠窗的雅座。

“小师弟，你知道很多年前，人间是什么样吗？”

东华给他倒了杯茶水，自己也端起一杯。

应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个时候，别说神魔了，随便一只成了精的妖怪，都能下来把一个村子的人当点心吃了。”

“人族太弱小了，弱小到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东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饿殍遍地，征战不休。妖族打仗，会抓人族去当炮灰。魔族缺血食，会直接屠城。”

“就算是神族，高高在上，也不会真的把人族的命当回事。”

应渊握着茶杯的小手，收紧了。

“那后来呢？”应渊问。

“后来？”东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豪。

“后来，师父来了。”

“他打服了所有不服的种族，然后，定下了新的规矩。”

东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无故不得屠戮凡人，违者，不论神魔，天宫执法队会亲自上门，灭他全族。”

“第二，各族之间的争端，不许波及凡间，否则后果自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东华看着应渊，一字一句地说。

“师父和师娘一起，联手在整个人间界的外面，设下了一道巨大的结界。”

“这结界，修为低的妖魔鬼怪，根本进不来。修为高的，一旦强行闯入，立刻就会被天宫知晓。”

“屠万里那帮杀神，闲了几万年了，正愁没地方练手呢。”

应渊怔住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玄夜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会在他娘亲看书时，赖在她怀里求关注的男人。

那个会时不时拎着他脖子，说生了个傻子的男人。

是他，制定了这些律法？

是他，庇护了这一方人间？

“怎么？不信？”东华看出了他的疑惑。

“你别看师父现在一天到晚懒得动弹，当年他提着刀征战天下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

“四海八荒，哪个刺头没被他揍过？”

“这太平，是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也是他用规矩立起来的。”

东华喝了口茶，继续道。

“光有武力不行，还得有脑子。光打下来，不会治理，那天下还是会乱。”

“所以啊，你爹这个人，阴险得很。”

应渊：“……”

“当然，其实师父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东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师父他一开始治理天下，有些目中无人，并不把其他种族放在眼里。”

“是师娘，用了更怀柔的政策。师娘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我的为人处世以及经济方面的知识，都是师娘教的。”东华笑了笑：“师父是一个很容易被师娘影响的人。”

“但同时，他也是极度聪慧的人。”

“也是个颇有胸襟的人，他听得进别人的声音，会去学。”

虽然这个别人仅限师娘和父神。

“我能看出来，师父依旧不将任何种族看在眼里。但他却知道如何当好一个天帝，治理四海八荒。”

东华声音夹杂着些许钦佩，“怪不得有人说，有些人天生就该称王。”

作者说亲爱的姐妹们，请把这本书的应渊想象成另外一个世界玄夜和君酒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