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38（收藏加更）
东华靠在殿门边，目送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一道是气到发抖的白色，一道是无奈叹气的粉色。
啧。
他咂了咂嘴。
今天这瓜，吃得可真饱。
青丘的老狐狸，居然敢当面跟师父叫板，勇气可嘉。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父神偏爱？
那是多久远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天，姓玄。
东华转身，准备开溜。
他可不想留下来触霉头。
师父刚发完火，虽然不是对他发的，但保不准会迁怒。
“师父，那我也忙去了。”
东华脚底抹油，话说完人已经闪到了殿外。
应渊：“……”
师兄，你的“忙”，就是回太晨宫睡大觉吧。
偌大的殿宇，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和高踞帝座之上的父亲。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应渊站在巨大的盘龙柱后，小手紧张地抠着柱子上的雕纹。
他偷偷抬眼。
玄夜还坐在那。
他没有看自己，只是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应渊的心尖上。
他不知道父亲现在在想什么。
是在为青丘的事烦心？
还是在回味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
应渊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敲击声停了。
“过来。”
玄夜的声音响起，不复刚才的冰冷，但也没多少温度。
应渊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小短腿，从柱子后面走了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到帝座之下，仰起头。
玄夜正低头看着他。
眼眸幽深，看不见底。
应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日玩得如何？”
玄夜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应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父亲是在问他。
他小声回答：“师兄带我去了人间。”
玄夜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柔和了一瞬。
“人间热闹，多去玩玩也可。”
应渊心里那点小紧张，忽然就散去了一些。
原来父亲没有生气。
他抿了抿小嘴，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盘桓在心里的问题。
“父亲……没觉得孩儿不思进取，荒废时光吗？”
问完，他就有点后悔。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玄夜挑了挑眉。
“为何这般说？”
应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玄色袍子的一角。
他想起了前世。
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克制所有情感的应渊君。
那条路，很苦。
可那是他作为帝君，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郑重语气说道：
“孩儿以为，生于帝王之家，当克己复礼，勤勉修行。”
“日后，方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一句话说完，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应渊说完就低着头，等着父亲的评价。
或许是赞许，或许是勉励。
然而，他等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夜，他的父亲，正用一种……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茫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应渊：？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这难道不是一个储君的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吗？
玄夜确实是震惊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因为自己这个儿子感到震惊。
我玄夜的儿子……
竟然在这么小的年纪，便想去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他看着底下那个一脸严肃，眼神清澈，仿佛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化身的小不点。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尽管他此世为神胎，但神魂却依旧是个修罗啊。
“你……再说一遍？”
玄夜的声音有点干涩，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应渊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孩儿愿以己身为基，守护天下和平，护佑万族安宁。”
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玄夜：“……”
还要为天下献身？
呵——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应渊看着父亲的反应，心里更奇怪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父亲，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玄夜睁开眼，幽幽地盯着他。
那眼神，看得应渊心里直发毛。
片刻后，
他从帝座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高大的身影，将应渊小小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应渊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
他感觉父亲的怒气还没有消。
他要被罚了吗？
玄夜停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应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那只手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顶。
“你既然已经不再是婴孩之身，有了自己的想法。”
玄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从明日起，便跟在为父身边吧。”
应渊猛地抬头。
玄夜的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动作算不上温柔。
“你的那些想法，错得离谱。”
“为父会亲自教导你，何为真正的帝王之道。”
应渊愣住了。
跟在父亲身边？
亲自教导？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父亲面对白止时，那种运筹帷幄，言出法随的霸道。
也闪过东华师兄口中，那个提剑平定四海，一刀一枪打出这太平盛世的父亲。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炙热的期待。
父亲的教导……会是什么样的呢？
前世的他无数次幻想过，但幻想却又无数次落空。
应渊的心，忽然“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玄夜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父亲。”
玄夜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孺子可教。
至于那些“为苍生谋福祉”的傻念头，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一点一点，全部给它磨掉。
他玄夜的儿子，未来的天下主宰，怎么能有一颗菩萨心肠？
要有的，只能是铁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