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听听，睡了吗？”是王曼昱的声音。

我起身开门。

鳗鱼端着个果盘进来，里面是切好的橙子和葡萄。

“看你晚上没吃多少，补充点维C。”她放下果盘，自然地在我床边坐下，拿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

我挨着她坐下，也拿起一瓣橙子，心不在焉地啃着。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弥漫开，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鳗鱼侧头看我，眼神像探照灯，“李指又训你了？”

“没……”我下意识否认，声音闷闷的。

王曼昱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温和又了然，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这种注视下，我心底那点极力想藏住乱麻般的情绪，突然就有点绷不住了。

“鳗鱼……”我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指尖用力掐着橙子皮，汁水渗进指甲缝里，“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樊振东？”鳗鱼直接点破。

我震惊地看着她，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王曼昱嗤笑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的听听，除了他还有谁啊。你以为我们起哄是真的闲的啊，一看你俩就不一般好吗？”

我瞬间捕捉到关键点，和她拉开距离道：“是我喜欢他，他又不喜欢我。”

她一挑眉，看我是认真的，噗呲一声，大笑出来。

王曼昱戳了戳我的额头：“你仔细想想，从你俩搭档开始，哪次关键时候他丢下过你？吉隆坡你哭成那样，谁蹲在旁边给你递冰袋的？里约你脚踝疼，谁半夜跑训练馆给你当活靶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语气又快又急，像连珠炮：“还有卡塔尔那次，你穿错他外套，人小胖脸红成那样，说啥了？‘队服文化’！我看他挺乐意跟你‘文化’的！李指提拆队，他说啥来着？‘我不想分开’！听听，这话还不够明白？”

鳗鱼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刻意封闭的心门。

那些被我忽略，被我刻意用患得患失掩盖的细节，汹涌地冲了出来。

我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又涩又哑，“他……他什么都没说过。”

“说什么？说我喜欢你？”鳗鱼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下来，“他那个人，话都在球里，在行动里。”

“你看看他平时怎么对你的？你膝盖不舒服，他是不是第一个发现去拿冰袋的？你训练完饿了，他包里是不是永远有你爱吃的零食？他对别人也这样？对林高远？对许昕？”她一连串的反问，砸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那些照顾，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沉默却坚定的选择……真的仅仅只是“搭档情谊”和“兄妹”那么简单吗？

心口那团乱麻似乎被利落地斩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陌生的悸动和惶恐。

如果……如果鳗鱼猜对了呢？

我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