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5
单打的比赛还在继续。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走到场边长椅旁,几乎是瘫坐下去。
喉咙干得冒烟,抓起自己的水壶摇了摇,空的。
“喏。”
一瓶冰镇盐汽水毫无预兆地递到眼前。
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迅速地汇聚成流,顺着光滑的瓶身往下滑落。
凉意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是樊振东。
他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多球训练,额头鬓角边全是亮晶晶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没入同样湿透的黑色训练服领口。
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谢谢东哥。”我接过冰凉的瓶子,指尖立刻被那沁人的冷意激得微微一缩。
瓶身上的水珠沾湿了手指,带来一丝舒爽。
“嗯。”他应了一声,没看我。
我拧开盐汽水的盖子,“呲”的一声轻响,带着气泡的清凉气息涌出。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瞬间带来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他汗湿的侧脸上。
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然后,在那里,一颗格外饱满的汗珠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滴落在他同样被汗水浸湿的黑色训练服前襟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放下手中的瓶子,抽出口袋里的干净毛巾,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砰!”
一声闷响带着清晰的痛感。
我踮起脚尖的瞬间,头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低下来的下巴。
动作太急,力道还不小。
“唔!”樊振东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下头,眉头瞬间皱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擦汗了,赶紧收回手想去查看他撞到的下巴。
刚才撞得那一下声音挺实在的,听着都疼。
慌乱中,拿着毛巾的手往前伸,而樊振东似乎也正好想抬手揉一下被撞痛的下巴。
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电流感猛地从交缠的指尖窜起。
时间,空间,声音,空气里弥漫的汗水和橡胶味,旁边队友收拾球拍的乒乓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带着薄茧粗糙摩擦感的触感,清晰得如同烙铁烫在皮肤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樊振东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缝间的肌肉瞬间绷紧,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们俩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他微微低着头,撞到的下巴似乎也不疼了。
我踮起的脚尖甚至忘记落下。
视线死死地钉在我们交缠的手指上。
那只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巾,此刻毫无存在感地搭在我们紧紧交缠的手背上。
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球台正在捡球的周启豪顿住了,目光扫过来,嘴巴微张。
王曼昱正弯腰提鞋,动作也僵在半空。
樊振东的喉结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猛地将手从我的指缝间抽了出去。
指尖骤然失去那滚烫的包裹和粗糙的触感,带来一种强烈的失重般的空虚感,激得我心脏狠狠一缩。
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手垂在身侧,指节蜷缩着,用力地攥成了拳,像是在努力压制那失控的悸动。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能滴血,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我,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和掩饰不住的狼狈:“没…没事。你…东西掉了。”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目光却根本不敢看我脚边。
说完,落荒而逃般地转身,抓起自己放在长椅上的球包和水壶,大步流星地就往训练馆出口的方向冲去,背影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根本没派上用场的毛巾。
指尖残留的触感依旧滚烫,心口像是被那只抽离的手掏空了一块,空落落地灌着冷风。
脸颊的温度高得吓人。
周恺捡起一个球,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拖长了调子:“哎哟喂~东哥这跑得,比被许昕追着打还快啊!”
鳗鱼终于把鞋提好,直起身,慢悠悠地晃到我身边。
肩膀亲热地撞了我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调侃和了然:“啧啧啧,‘东西掉了’?听听,你掉的怕不是毛巾,是东哥的魂儿吧?看看这手指头交缠的……啧啧,这‘东西’,捡得回来吗?”
训练馆的顶灯明晃晃地照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指缝间灼人的汗意和薄茧的粗糙。
旁边地上,那瓶他递过来的冰镇盐汽水,瓶壁上的水珠还在无声地汇聚、滑落。
交缠时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灼烧着每一寸神经。